浩一趴在地上，喘着气，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人明明可以用零式，用幻影，用任何一种他接不到的方式结束这一分。二十拍的相持之后，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这一分怎么打都是输。
可国光选了一记最普通的短球。
因为零式落地不弹，他趴在这个位置，连看都看不见球滚回去。
而短球，会弹起来，会落在他视线能及的地方，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一分是怎么结束的。
浩一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
他走向球网。
国光也走了过来。
两个人隔着网站定，浩一伸出手。
“谢谢。”他说。
国光看着他，棕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握住了他的手。
“你的防守，”国光说，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没有漏洞。”
浩一愣了一下。
“是我的进攻，”国光继续说，“比你的防守，多走了一步。”
他说完，松开手，转身走回场边。
浩一站在网前，看着那个笔直的背影，握紧了球拍。
三比零。
还有三局。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一分都拿不回来。那个人的墙，他撞了三局，连一块砖都没有撞松。
可他走回底线后，站定，屈膝，举拍。
姿势和第一局第一球，分毫不差。
台阶上，宸曜望着场内，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妹。”
“嗯？”
“你这个青梅竹马，”他整理着袖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是个很温柔的人。”
冰旋没有说话。
她看着场内那个蓝白立领的背影，墨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球场上，浩一抛起了球。
第四局，他的发球局。
砰。
发球声响起。
浩一握紧球拍，迎着那颗球，再一次跑了出去。
浩一的第四局，是从一记和前三局一模一样的发球开始的。
同样的抛球高度，同样的深落点，球稳稳砸在接发区的底线上，连旋转的圈数都没有差多少。
国光接发，回球压向他的反手。
浩一横移，双手握拍，把球顶回去。
然后他开始跑。
正手，反手，正手，反手。他不再尝试变线，也不再幻想空当，只是机械地、稳定地，把每一颗冲他来的球送回对面最深的底线。
六拍，八拍，十拍。
第十一拍，国光的回球忽然变了节奏。
那一球不重，角度也不刁，只是在弹地之后，被旋转拽着，慢了半拍。浩一已经跑到了落点上，挥拍的时机却早了一瞬，球拍切在球的底部，回球高高地飘了起来。
短球。
球没有飞向底线，而是擦着网带，坠向浩一这一侧的发球区。
浩一人在后场，转身就冲。
他跑得很快，那双跑过无数次长跑的腿把距离一寸寸吞掉，球拍伸到了最直，整个人几乎滑出场外。
球拍碰到了球。
球被他从地上捞了起来，却轻飘飘地落回了网带上，弹了两下，滚回了他这一侧。
“十五比零。”
浩一撑着地面，喘着气，没有懊恼。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球网对面那个人站立的位置，然后爬起来，走回底线。
第二球。
他发球，这次追向国光的正手外角。
国光侧身，正手迎球，回球直线，球压着边线飞回来。浩一横移到位，反手把球撩起，回球又高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