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片场地上,周助在练发球。
他白天的比赛赢得太轻松,轻松到全队都忘了他今天其实也出了汗。此刻他一个人占着半片场地,抛球,发球,捡球,再抛球,动作不快,节奏却稳得像钟摆。
奇怪的是,他全程睁着眼。
球一颗颗发进同一个落点,外角,压线。发到第二十几颗的时候,他忽然变了节奏,抛球之后停顿了半秒,才挥拍。球路没有变,节奏却空了一拍。
“不二?”英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你发球怎么还停一下?”
“练一个东西。”周助笑眯眯地说。
“什么东西?”
“假设对面站着一个,”周助把球抛起来,又停了半秒,“能把我的球全部打回来的人。”
球发出。
“那我就要让她,算不准我什么时候出手。”
英二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问:“那她真的能全部打回来吗?”
周助望着那颗球落进角落,弹地两下,滚开。
“不知道。”他说,笑意淡淡的,“所以才有意思啊,英二。”
场地中央,一直没有出声的国光站在那里。
他没有参加任何一组训练,只是站着,看。
看桃城海堂的对练,看秀一郎英二的阵型,看河村的发球,看越前颠球。茶褐色的短发被夜风吹动,他的视线平静地扫过每一片场地,像在过一整盘棋。
看到最后,他拿起一颗球,走上场。
没有对手,他只是发球。
第一球,平击,压外角。第二球,加了侧旋,拐向内角。第三球,他抛起球,停顿,切削。球过网,落地,往回滚了半米,停住。
零式削球。
今天下午,这颗球在比嘉中学的场地里滚回球网边,滚了六局。
国光站在发球线上,看着那颗静止的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也是这样的硬地球场,也是这样的黄昏。对面的女孩比他矮一个头,扎着马尾,握拍的姿势还带着孩子气,却把他的发球一球一球地接回来,接完之后还会认真地告诉他,这一拍他的重心歪了,那一拍他的手腕紧了。
那年他七岁,输了之后问她,你怎么什么球都接得到。
女孩想了想,说,因为我没想过接不到啊。
国光站在原地,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是他记忆里,她唯一一句像孩子说的话。
“都过来。”他开口。
声音不大,场上的击球声立刻停了。
八个人很快围到场边。
“今天的比赛,五比零。”手冢国光说,“比分很好看。但我不希望你们记住比分。”
他停顿了一下。
“d2,第二局被破发。d1,抢七里有四个赛点没拿下。S3,不二全程没有认真。S2,越前的扣杀被挡回一拍。S1,对方在我的发球局拿到一分。”
场上安静下来。
“五场比赛,每一场都有漏洞。”手冢说,“比嘉中学抓住了其中两个。下一个对手,会抓住全部。”
英二收了笑:“部长,下一个对手,是魔鹰队吧。”
“嗯。”
乾贞治翻开了笔记本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