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手忙脚乱兜起来的那颗球,果然又高又慢,飘飘忽忽地飞向了网前。
国光等在那里。
他没有用那条废掉的左臂去做任何发力的抽击。他只是侧身,右手悄悄扶住拍颈,借着身体前扑的惯性,把左手的拍面,轻轻地、精准地,垫在了球的下方。
一引。
一切。
球被他拍面的旋转一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过网之后几乎垂直地坠下,贴着网柱,落在了秦烈场内最角落、也最远端的那块空地上,然后,缓缓地、优雅地,倒旋着,滚回了球网。
零式。
在他整条左臂已经废掉的情况下,他用一个借力的、几乎不费力气的网前轻垫,放出了这记让所有人都以为再也看不到的截击。
他甚至没有靠自己的手臂。
他靠的,是对旋转最极致的理解,是对秦烈回球旋转的精确预判,是把对方球上的力量,原封不动地、加倍地,还了回去。
这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省力”。
他越是不能用力,就越是要让对手的力气,变成杀死对手自己的武器。秦烈那颗回球上带着的强烈上旋,到了他的拍面下,被轻轻一引、一切,化作了完全相反的、致命的下旋。重炮轰出的万钧之力,就这么被四两拨千斤地卸了个干净,反手成了零式短球的最后一块拼图。
若在他全盛时,这不过是一记信手拈来的网前处理。
可在他左臂几乎废掉的此刻,这记零式里藏着的,是十几年如一日打磨出来的、早已超越了身体极限的网球理解。
体力会枯竭,手臂会废掉,唯有这种刻进灵魂里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场地另一端,秦烈刚刚稳住后撤的重心,正拼命地向那个角落飞奔。
可他只跑了两步,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颗球,落在空地上,跳了一下,然后,倒旋着,滚回了球网,静静地,躺在了网根。
不会再弹起了。
零式短球,无解。
他再快,也追不回一颗自己往回滚的球。
秦烈缓缓站直身体,握着球拍,看着网前那个连站立都在微微摇晃、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身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球拍,朝着球网对面,极其郑重地,轻轻点了一下。
那是一个强者,对另一个强者,毫无保留的致敬。
“Game,手冢国光。”裁判的声音响彻球馆,“本局比分四比三。总盘分,四比四。”
第八局,国光,发球局,保发。
四比四。
那一瞬间,整座网球中心穹顶下的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上万名观众,不分阵营,不分立场,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雷鸣般的掌声,混着呼啸与惊呼,海潮一般涌向球场中央那个清峻的、正微微喘息的身影。许多原本是冲着魔鹰、冲着这匹黑马来看球的中立观众,此刻也红了眼眶,拼命地鼓着掌。
他们看不懂数据,也算不清那条胳膊到底承受了多少,可他们看得懂什么叫不放弃,看得懂一个人是怎样用一条几乎废掉的手臂,在悬崖边上硬生生站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