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他这一换,是早有预谋,还是绝境之下的本能。
可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这一球,国光赌上的,是他藏了整整一场、甚至藏了更久的,最后一张底牌。
球,已经飞到了边线死角。
换了正手右手的国光,向那个不可能的方向,奋力扑了出去。
他能接到吗?
这一拍,又会把这场被鲜血和意志浸透的对决,带向何方?
球拍在半空换手的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秦烈甚至清晰地看见了那个动作的每一个细节:废掉的左手松开,球拍脱手下坠;健康的右手自下而上反手抄住,五指合拢,稳稳地接住拍柄;紧接着,整个人借着抄拍的惯性,向右侧边线外那个不可能的死角,全力扑了出去。
“嗤!”
球鞋在硬地上犁出一道刺耳的尖响。
国光的身体几乎是横着飞出去的,右手把球拍伸到了极致,拍面斜斜地切向那颗已经压在线上、正向外弹飞的重炮。
他够到了。
就在球即将第二次落地、即将彻底飞出边线的刹那,右手的拍线,咬住了那颗球。
“砰!”
一声与左手截然不同的、略显生涩却异常清脆的击球声。
球被他在绝境中勾了回来,划出一道谁也没有料到的弧线,越过球网,飘飘忽忽地,落向了秦烈场内那片完全相反的对角。
秦烈扑错了方向。
他这记外角发球之后,人正惯性地向着网前压,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条废臂绝对够不到”,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拿下这一分、保住发球局的准备。
他做梦也没想到,球,会从那个方向回来。
等他硬生生刹住前冲的身体、拧腰折返时,那颗球已经擦着他场内的边线,第二次弹起,骨碌碌地滚向了挡板。
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不敢置信的惊呼。
“接……接到了?!”韩燃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蜜棕色的眸子瞪得溜圆,“他用哪只手接的?!他不是左手废了吗?!”
“右手。”沈析死死盯着场内,一向冷静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换了右手。”
“他整场,都在用右手扶拍、救拍,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手只是个辅助。”沈析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调出一连串数据,声音越来越沉,“我们都被骗了。他藏了一整场的右手,不是废手,是他留到最后一刻的,底牌。”
“deuce.”裁判的声音响起,“平分。”
平分。
国光从边线外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右手里,握着那把球拍。
而那条废掉的左臂,垂在身侧,自始至终,没有再去碰球拍一下。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清峻的下颌滴落,可他握着球拍的右手,却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那是一条健康的、完好的、肌肉记忆同样被打磨了十几年的手臂。
“他要改用右手了。”凌飒的声音有些发干,炭灰色的眸子凝着场内,“不,不是‘改用’。他这是……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好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