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你这样的对手逼到这个份上，是我秦烈的荣幸。”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了吗？”
他握紧了球拍，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椅。
第九局结束，奇数局，两局休息。
两个人各自回到场地边的休息座椅，接过毛巾和水。整个球馆，趁着这短暂的间隙，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喧嚣，可座椅上的两人，仿佛都听不见。
秦烈把毛巾搭在头上，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
他的体能，已经彻底见底了。两条大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发颤，正手的小臂因为连续八局多的极限发力，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可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他心里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针对左手国光的所有把握，在对手换手的那一刻，被彻底打乱了。
“在想旋转的事？”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秦烈抬起头，看见沈析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蹲在他的椅子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记满数据的平板。墨峥站在他身后，双臂抱在胸前，没有说话。
“嗯。”秦烈扯下毛巾，声音沙哑，“他那只右手，回球是反的。我身体反应不过来，老是扑错方向。”
“不是你反应不过来。”沈析把平板转过来，上面是方才那几分的轨迹图，“是他故意的。他用左手跟你磨了八局，把你的预判、你的脚步、你重炮之后的习惯站位，全部喂成了针对左手的本能。然后突然换手，旋转一反过来，你练了八局的东西，全都成了坑。”
秦烈盯着那几条交错的轨迹线，浓眉拧成一团。
“怎么破？”他问，没有半句废话。
沈析却沉默了一下。
“不好破。”他实话实说，“他右手没有领域，相持能力也不如左手，单论硬实力，全盛的右手手冢，未必是你的对手。可问题是，现在的他，根本不跟你拼硬实力。他每一球都在算你，借力、放短、抢点，全是用脑子打球。而旋转相反这一点，至少要再打五六分，你的身体才能重新适应。”
“可他不会给你五六分。”沈析看着秦烈，一字一顿，“下一局，是他的发球胜赛局。”
秦烈沉默了。
他懂沈析的意思。
下一局，手冢只要保住自己的发球，这场比赛，就结束了，五比四之后再下一局……不，网球没有“再下一局”，盘分五比四，手冢发球，他只要保发，就是六比四，盘分定格，整场结束。
他必须破发。
而且是在身体还没适应右手旋转、体能彻底见底的情况下，去破一个把每一分都算到极致、还握着赛点的国光的发球局。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怕了？”
一直没说话的墨峥，忽然开口。
秦烈抬起头，撞进副队长那双沉静的墨黑色眸子里。
“没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没有丝毫勉强，“我就是在想，等下破发的时候，第一板，该往哪儿轰。”
墨峥看着他，也笑了。
他伸手，在秦烈厚实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记住你刚才那句话。”墨峥说，“数据、旋转、预判，这些是沈析的事。你的事，从来只有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