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能砸穿一切的重炮，被他跪在地上、用一只濒临报废的右手，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化作一记轻飘的、贴着网带坠落的短球，落在了秦烈冲网之后、再也无法回头的身后场地上。
秦烈落地，转身。
他只来得及看见，那颗球，在自己身后的场地，轻轻弹起，然后，缓缓地，倒旋着，滚回了球网。
网前。
国光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撑着球拍，胸膛剧烈地起伏，满头的汗水顺着清峻的脸颊滑落，滴在硬地上。他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可他抬起头，望向秦烈的那双棕黑色眸子里，没有丝毫松懈，只有一片燃尽自己也要取胜的、平静的火。
“Forty-thirty.”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冢。赛点。”
四十比三十。
赛点。
国光的赛点。
“赛……赛点了……”英二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他死死捂住嘴，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秀一郎、河村、桃城、海堂，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没有人呐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魔鹰这边，韩燃僵在原地，星落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赛点。
只要再丢一分，烈哥，就输了。
“烈哥……”星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秦烈站在网前，背对着那颗滚回网根的球，肩膀剧烈地起伏。
他离得那么近。
那一记高压，他明明已经轰到了最好的位置，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
可那个人，跪在地上，用一只手，把它挡了回来。
秦烈缓缓闭上眼，又睁开。
浓墨黑色的眸子里，没有绝望，没有不甘，反而，在这一刻，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直起身，转身，走回底线，捡起一颗球。
还没结束。
赛点又如何？只要这一分没拿下，他秦烈，就还站在这片球场上。重炮，就还能再轰一次。
“来吧。”他对着球网对面那个单膝跪地、正艰难起身的身影，低声说，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倔强，“手冢国光，最后一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再挡下来！”
国光扶着膝盖，一点一点，重新站直。
他看着对面那个哪怕被逼到绝境、也依旧像一杆枪一样笔直的高大身影，看着那双燃烧到最后一刻也绝不熄灭的眸子，清峻的脸上，第一次，极淡极淡地，露出了一丝近乎欣赏的神色。
他用右手，握紧了球拍。
赛点。
他的发球。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身体的每一个部件，都在向他发出最尖锐的警报。废掉的左臂，枯竭的双腿，被重炮反复冲击、连右手手腕都开始隐隐作痛的关节。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完整地发出这一球，更不确定，发出去之后，还有没有力气去接下一拍。
可他的手，依旧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颗黄色的网球，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高大的、浑身浴血般的对手。
谢谢你。
他在心里，极轻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你，秦烈，把我逼到了这个地步，让我在这片球场上，燃尽了所有能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