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温书言不是不想过,自己的父亲为何总是对自己这么冷淡,甚至厌恶。
平日里自己想还能自圆其说,这么血淋淋地被旁人揭穿,他的自尊心当下就被击碎了。
顾勋不理会他,心想也该教训教训这个整天作妖的小少爷,趁着对方分心,跨上摩托便扬长而去。
尾气跟尘土扬了温书言满脸,他回过神来,顾勋已经跑远了。
他赶紧追上去:“顾勋!你个混蛋!你不能把留在这!”
奈何他就两条腿,怎么能追得上摩托。累得气喘吁吁,没了鞋带的鞋子跑丢了一只,也是没能把人拦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勋消失不见。
温书言捂着胸口,直勾勾地看着顾勋消失的路口。他心里快要难受死了,拼死拼活地把人救过来不说,硬生生还被打了一顿,又被顾勋那个混蛋诬陷,如今还被扔在这个荒山野岭。
他心里又委屈又憋火,还被顾勋提起的家里事引得心酸不已,满腔的苦楚在他心里泛滥。身上伤到的地方疼痛在叫嚣,光着的脚被地上的石子硌得火辣辣地疼。一时间,他忍不住,蹲下身子自己哭了起来。
日头已经落了小半张脸,残缺的夕阳勾勒着这片水岸,伴着风吹树叶的声音,一个人在这,显得尤其空旷。
温书言哭了好一会儿,终于又站了起来。不是自己想开了,而是眼泪流不出来了。
没有了阳光的滋润,丝丝寒意在四面八方涌过来,他抱着受伤的胳膊,一瘸一拐地找到跑丢的那只鞋,又摇摇晃晃走到刚才顾贞躺着的地方,把自己的外套穿上,哑着嗓子自语道:“他不会真的把我留在这不管了吧?”
天色渐晚,凑巧丛林中传出一声怪叫,一只大鸟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
温书言吓得打了个激灵,惶恐地看了眼愈发变暗的丛林。他穿好衣服走到刚才烤鱼的地方,木炭已经熄灭了,顾勋后面抓上来的鱼还没死,感觉到动静在袋子里挣扎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想了想,拿起袋子把里面的鱼一股脑倒进了湖里。
“跑远一点,以后不要再被姓顾的混蛋捉住了!”他嘟囔一句,看着落入水中的鱼迫不及待的遁向深处,心里对顾勋的憎恶有增无减,回过身把已经熄灭的烧烤架子一脚踹翻。尤不解气,继而又跑上中午躺着休息的床单上一阵乱踩。
看着满地的狼藉,温书言心里的不忿终于有所缓解。他喘着粗气走到剩下的那辆摩托跟前,又看了眼已经消失不见的夕阳,心里的愤恨逐渐被恐慌代替。
他不会真的不管我了吧?这丛林里会不会有什么猛兽?温书言担忧的望了眼茂密的丛林,匆忙收回视线又看向平静的湖面,没有了阳光的照射,湖水的颜色开始发黑,灰暗中一片死寂,仿佛里面潜藏着什么未知生物。
不要乱想!不要乱想…温书言在心里叫醒自己,顾勋不是还下去捉鱼了吗,应该是安全的。
可是他越是安慰自己,心里却愈发恐惧。他走到摩托车前,惊恐之下发现车上还插着钥匙呢!
这不禁令他大喜过望,想也不想跨坐上去,想要自己骑车离开。
温书言大学毕业后就拿到驾照了,但以往开的都是四轮的,两轮车却是从未骑过。就连自行车,骑过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但当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总不能在这荒野中坐以待毙啊!气温越来越冷,就算这野外没什么猛兽,自己在这待一宿也会冻病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把车子打火成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温书言把脚撑踢起来,也不知道灯光怎么开,摇摇晃晃的就上了路。
“该死的顾勋!没有你老子一样能回去!你这个王八蛋,回镇上我再跟你算账!”他不怎么熟悉的驾着车,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全是对顾勋的咒骂。
就在他快要掌握这部车的驾驭诀窍时,前面的路忽然变得颠簸起来,温书言瞪大眼睛仔细看路,但天色越来越黑根本看不清路面。
接二连三地撞到路上凸起的石头土块,他被这辆破摩托车颠得五脏六腑都快要错位了。温书言心里焦急,但路面越来越模糊,就当他在心里下意识提醒自己再慢一些的时候,前轮又一次撞到了什么东西,这次撞得较之前更加凶猛,慌乱之下本就对摩托车不熟悉,温书言控制方向盘的同时,把油门当成了刹车,伴着他的惊呼,连人带车一股脑儿地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巴掌大的镇上藏不住什么事。
顾勋到了镇上的卫生室没多久,老太太已经闻讯赶到。
天色已近黄昏,奶奶一脸担忧地跑进来,做饭时身上戴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脱下来,就慌慌张张地赶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出门的时候不是好端端的吗?”
顾勋赶紧搀住她,连声宽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医生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了。”
奶奶还是不放心,非得到里面看一眼。
镇上的卫生室较为简陋,门诊厅的里屋就是输液室,顾贞正躺在里面输液,经过一番检查,又注射了抗毒血清后,原本惨白的脸终于有了些血色,情绪也趋于平稳,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一听见奶奶的声音眼眶里的泪顿时又攒满了。
“奶奶…大哥把小温哥……”
“哭!你还有脸哭!”
一听到顾勋的喝斥顾贞吓得赶紧抹了把脸,哼哼也不敢出声,闭紧嘴委屈巴巴地看着门口的两人。
老太太无奈地看了眼顾勋,从口袋里拿出手绢走到顾贞跟前,给他擦了擦眼泪:“你是不是又不听你大哥的话了?看看搞得这副样子!”
顾贞想说话,但看自己大哥还是凶神恶煞的,只能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外屋去拿绷带的医生也走进来了,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也帮腔道:“不赖你奶奶担心,顾贞以后自己得多当心!你自己的身子自己不清楚吗?”
大家都是街坊,自然是相熟的,说话也没有什么忌讳:“这次你真的是命大,幸亏有人给你及时做了心肺复苏,要不然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边说着,医生拿着绷带蹲下身,抬起顾贞的脚检查他的脚腕,不由再次感慨:“可以啊顾勋,你还会接骨,固定的树枝绑得也挺结实!但是保险起见,明天还是得带他去市里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骨裂!”
顾勋愣了下,随之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不是我接的。”
“不是你还有谁?荒郊野外的!”医生不假思索的问道。
老太太也是狐疑的看过去,随之扭头向顾贞问道:“你小温哥呢?怎么没看见他?”
不曾想,这一问直接打破了顾贞心里对大哥的恐惧,哇的一声哭出来:“小温哥被大哥扔在小清潭了!”
“什么?”老太太一下子站了起来,不确定的看着顾勋。
“我…都怪我…”顾贞哭着向顾勋道歉:“大哥,你不要生气了…我错了,我不该不听小温哥的话去摘香蕉,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了,把他找回来吧……”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也颠三倒四。顾勋却是全听明白了,皱着眉头质问道:“不是他让你去的吗?”
顾贞猛烈的咳嗽几声,哭着否决道:“不是他,小温哥说不吃,他怕蛇不让我去,是我非要去的……”
老太太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窗外的天色,也顾不上许多,几步走到顾勋跟前捶了他的胳膊几下:“荒郊野岭的,天又黑了,你把他一个城里长大的扔在那!你还懂不懂事了?”
顾勋满脸难堪:“奶奶…我…我太着急了,顾贞刚才晕过去了,我…你别急!我这就回去接他!”
“快去!”老太太跟着他跑出门,看着人上了车还不忘叮嘱:“看着点路,把人好好的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