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温书言在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中醒来,他只觉得头重身子气,明显是没睡好,脸上的睡眼朦胧终于不是装出来的了。
刚把眼睛揉清明,就看见顾勋宽广的后背,腰际紧致,肌肉线条饱满,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两个人折腾到不早,明显都没有休息好,但部队出身的顾勋有着强烈的生物钟,可以晚睡但绝不可以晚起。
带着昨夜郁结的闷气,顾勋无语的看着瘫坐在床上的少年。
温书言当真是没有睡好,如果没有动静,他睡到十点起床都算是早的。好在头发已经理短了,不至于像个鸡窝,但俊秀的脸上满满都是倦容,嘴角带有明显的口水痕迹,宽大的睡衣t恤松松垮垮的露着大半个肩头,就连睡衣短裤也因为他睡相不老实,裤腿高高的挽起来,露着一大截白皙的大腿。
顾勋满腹的郁闷不禁瞬间倾泻,堪堪别过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我动静有点大吵醒你了,你可以再睡会。”
“你干嘛起这么早?”温书言又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转眼一看不禁错愕,顾勋把睡过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俨如豆腐块一样,是仅在军旅电视剧方能看见的那种造型。
温书言被吵醒后已再无睡意,迷迷瞪瞪的从床上爬下来,犹豫了下,进行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叠被子。
但叠出的效果差强人意,与顾勋的豆腐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简直是不堪入目!他讪讪的笑了笑,挠着头去了洗手间。
再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刚才叠出的那团东西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豆腐块”。
温书言在心里暗骂:这个面瘫脸,真是不懂得为人处世,哪怕是教给自己怎么叠也比这样好的多啊,真是不会做人!
“我要去晨跑,待会回来做饭!”
顾勋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换鞋子,抬起头对他说道。
温书言已经洗漱完成,看了眼顾贞还紧紧关着的门,挠着头问道:“我能跟你一块去吗?”
“可以!”顾勋站起身来,随口问道:“你不换衣服了?”
温书言身上还穿着睡衣,他上下看了看说道:“嗯…我就换个裤子就成,行李箱里也没有几件能穿的衣服了!”他看了看外头已经初升的太阳,想着应该也不怎么冷。
顾勋点点头没说什么,心里想着是该给对方添置几件衣服,毕竟还要待好长一段时间。
他看着对方蹲下身在行李箱里翻出一条牛仔裤,随即合上盖子,一脚把行李箱踢到床下去。
顾勋:………
温书言拿着裤子在身上比划着,眼睛看向对面的人,深吸了口气没好气的问道:“勋哥,我要换裤子了!你是不是基于礼貌,应该回避一下?”
这个小崽子的少爷架子真的是一点都没收敛过!顾勋在心里愤恨的想着,脸色依旧没有丝毫温度,径自走到防盗门前,留下一句话:“我在门外等你!”
随后,是重重的关门声。
云城作为一个县级市,又处于国境边界,发展缓慢,生活节奏自然也很慢。
大清早,街道上别说人了,连车都看不见几辆,温书言起初下楼的时候冻得不轻,还是顾勋脱下了外套给他穿上。
实在是太冷了,温书言也就扭捏了一下赶紧穿到了身上。反观顾勋,就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充满肌肉的好身材一览无余。温书言不是第一次见到对方的宽肩窄腰了,但每一次看到还是会脸红心跳。
他掩饰尴尬似得拍拍脸,直视着脚下的路跟顾勋并肩慢跑。但久未锻炼,他的身体素质差的一塌涂地,不出片刻功夫,他就已经出了一身汗,把衣服脱下来很不要脸的又还了回去。反观顾勋,不仅没有出汗,气息都跟平时一样。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只是跑了不到两公里,温书言就累得没劲儿了,气喘吁吁地坐在路边的石墩上。
顾勋停下脚步看着他:“怎么坐下了?”
“不行了,太累了,咱们回家吧。”
但顾勋还没尽兴,他把拎在手上的外套扔到对方怀里:“我再往前跑会儿,你在这休息不要乱跑,待会我回来了一块回家。”
没等人答应,他就继续往前跑去。
温书言喘着粗气目送着宛如行走的大卫雕像般的人,加快了步伐往前面跑去。合着刚才慢跑也是照顾自己呢,他不禁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还在路上跑步的人回头看了看变成一个黑点的人影,长长的叹了口气逐渐又放慢了脚步。
顾勋还在为昨夜的一时冲动而后悔,自己居然借着酒气上头由着性子胡作非为了。他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却发现烟盒留在外套里了,只好作罢。
也幸亏这个小崽子是个没心没肺的,要不然昨天晚上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他烦闷的踢了下路边的小石子,心里琢磨着,要不然适当的跟温书言保持距离吧。
在自己姑且都搞不清楚心里滋生的感情,该归结为哪一类,暂时跟他保持距离也是明智之举。
他笃定的下定决心,想着后天就上山了,山上空间大,房子多,两个人也不用挤在一张床上。
回去的途中,顾勋明显心态放松了,走回原地就发现小少爷正美滋滋的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抽着烟。毫无疑问,是自己外套里的那盒烟。
顾勋无语的走过去,见对方把外套脱下来给自己,赶紧摆摆手:“你穿着就行,我跑得浑身燥热。”
“燥热?”温书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眼神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回去吃了饭带你去买衣服!”顾勋自知失言,也懒得解释了,赶紧转移话题。
果然,温书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三两口把烟抽完,满脸雀跃的凑到对方跟前:“真的吗?真的吗?可是……”
顾勋继续往回走,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被逗笑了:“我知道你没钱,我会帮你付钱。”
“太好了!”温书言高兴地拍了拍手,眼睛一转带着商量的口吻问道:“勋哥,你就好人做到底,也一块帮我买个智能手机吧!我解决了身份证的事,立刻就把钱还给你!”
他紧紧地挨着顾勋,满脸雀跃的样子,一双大眼睛神采奕奕,像是只急着讨饭吃的小狗子。
顾勋的心脏猛地跳动几下,面前的“小狗子”还穿着自己的外套。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愫逐渐滋生,同时又伴有莫名的满足,想也不想便应下来:“好!什么都给你买!”
这话跟刚才的词汇一样让人听得古怪,但温书言这次毫无察觉,完全被要去购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要知道,行李箱的那几件衣服已经被他穿腻了,如果是在泉城,他绝不会再继续穿下去。
还有智能手机,这个破老年机,打个字都费劲儿!想到换了手机就能跟于志扬开视频了,他就按捺不住心里的喜悦。
但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一整天。
温书言嘴角的弧度从吃早饭到出门,截止到现在站在的服装店门口,脸上的喜悦已经被嫌弃所取缔。
“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流向那万紫千红一片海!火辣辣的歌谣是我们的期待……”
震耳欲聋的土嗨歌声都没能鼓舞他的情绪,他看着门口跟着音乐节奏,拿着个老式有线麦克风摇头晃脑的导购员,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顾氏兄弟。
顾勋还好,顾贞竟然也在跟着节奏晃着腿,见他看过来,笑眯眯的大声问道:“小温哥!你不是喜欢唱山歌吗?这个歌你会唱吗?”
“住口!”温书言直接喝止他,在心里诽谤:你才爱唱山歌!你全家都爱唱山歌!
门口的导购员看见了三人,热情的迎过来,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道:“嗨!三位俊男,进店看看吧!现在春装刚上货,全场八五折!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温书言“噗嗤”一声笑出来,打趣地看了身边的顾氏兄弟一眼,说道:“走吧,两位俊男!”
顾勋的脸不易察觉的红了,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这家招牌最大的阿迪达……
说是最新款,但在温书言的眼里,一件比一件埋汰。他身上的衣服虽然半新不旧,但也是当季的限量版,向来买新买贵的小少爷,自然是看不上这些山寨货。
接连换了三套衣服,温书言都没表现出喜欢的神色。
顾贞很小声的问自己的大哥:“怎么每件衣服挂在那不好看,穿在小温哥身上却都很好看呢?”
猝不及防,自己心里想的话被别人说了出来,顾勋有些出神的看着又换了一套的温书言,小声说道:“可能,人长得好看,把衣服都衬托的好看了。”
“什么?”顾贞耳朵里充斥的店里的广场舞音乐,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顾勋登时回过神,赶紧否认:“我什么也没说!”
他看着顾贞探究的眼神,不想再解释什么,躲避似得走到温书言跟前去,动作自然的帮对方把刚换上的领子整理好。
在温书言莫名其妙的斜视下,他尴尬的挠挠头,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怎么样?款式还可以吧?大小合不合身?”
修身的衬衣紧紧的束缚着腰际,温书言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欢的样子,他乏味的点点头,回答的很是敷衍:“还可以吧,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好看!”顾勋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人,继续把心里话吐露出来。
温书言猛地回过头,挑了挑眉梢终于有了丝喜色,说话的声音都高了一调:“勋哥,你也觉得我适合穿亮色的衣服吗?”
“麻烦把他刚才试过的都包起来!”
顾勋对自己失神下的回应后悔不已,掩饰尴尬般赶紧转过身对导购咨询:“是不是吧台结账?”
“是的帅哥!请跟我来!”旁边的导购眉开眼笑的应了一声,带着顾勋走向收银台。
留在原地的温书言满脸惊愕,对顾勋的慷慨极为震撼,好奇的向顾贞问道:“你哥是不是相中那个导购员了?怎么会这么大方?”
顾贞一脸懵懂,使劲眨了眨眼,也在感慨:“平时哥哥都不舍得给我买,小温哥,我觉得大哥好疼你!”
“疼我?”温书言瞪大眼睛,表情像是吃了只死苍蝇:“你可别胡说了!你哥疼我,呸呸呸!这说辞真让人不适应,我都快要起鸡皮疙瘩了。”
顾勋付款走回来,看着温书言脸上还未消退的嫌弃,诧异地问道:“你又怎么了?”
“小温哥说他要起鸡皮疙瘩了!”顾贞特别嘴快的代为回答。
温书言大惊,使劲儿推了他一把,颇为不自在的笑了笑:“没事的,我就是觉得有点冷。”边说着,他搓了搓手,凑在嘴边呼了呼气。
顾勋看了眼外面明媚的日头,嘴上没说什么。但是联想到早上跟自己跑步时对方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暗想:这小少爷未免也太娇气了吧,这么畏寒,看样子是得多买几件。
顾勋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是记下来,并且付诸了实际行动。
于是,短短半日之后,三个人手上分别拎了好几个袋子,全部都是给温书言买的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小到内衣袜子,大到风衣鞋子,考虑到的全都买了。
甚至,顾勋还贴心的帮他买了一套睡衣,也给顾贞也买了一套。
温书言的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了这么多非主流的品牌服饰,阿迪达、367、特跑、兰星尔克……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语。
顾贞最容易满足,知道今天出门是给温书言买衣服,单纯如他,心里只有羡慕,却不攀比。但没想到自己还能得到一套睡衣,很是开心,而且跟他最喜欢的小温哥是同款。
走出服装店的时候,顾贞十分欢喜的跟旁边的人分享:“小温哥,我们的衣服差不多呢!你的是大熊猫的图案,我的是小白兔的!我刚才试了,拍一拍胸口,还有叫声呢,你回去也试试,可好玩了!”
温书言不想跟他探讨刚刚的那套睡衣,他的本意是想给顾勋买身睡衣,免得他总是穿条内裤就睡觉。可谁知,没有对方穿的尺码了,反倒给自己买了身这么幼稚如童装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