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勋，连旁边韩野再三地询问都没听到。
顾勋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自己低下头检查了下衣扣，并没有穿错，怎么这个小少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听见韩野的邀请，他直接代为拒绝：“不用了，山上蚊虫多，草籽也多，说不定还有蛇，别让他去了，免得上去了又闹情绪！”
温书言闻言不由怒目而视，但回过头想想，的确也是这样，别的不说，万一真的遇见了蛇，自己还不是要被吓瘫了。所以，他也没嘴硬，老老实实地留下来，跟顾贞帮着林叔计数。
目送着两人往丛林中走去，同去的还有刚刚送完果子的工人，这边的工人身处边境小城，有几个居然还是Y国国籍，但大家说的话都是地道的云安方言，同样是温书言听起来仿若天书一般的言语。
整个上午，温书言都在帮着计数，200斤一个袋子装好，用尼龙绳捆好，院子里还有两个工人，三轮车装满后他们两个会往下面的货车上运过去。
他跟顾贞的工作就是统计，简单却又枯燥的工作。
林叔还时不时地过来检查工作，穿插着跟那两个客户聊两句，抽根烟。温书言身无分文，也跟着蹭烟抽。
听林叔说，本来还要计划两天的收购，今天来的工人多，想必下午就能把活干完了。
温书言大为惊奇：“既然都收完了，那为什么还要留人在山上？”
林叔乐呵呵的笑了，他年纪大，完全把温书言当成小朋友看待，而且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小朋友。于是耐心的解释道：“这次采摘结束后，近两个月应该是没有果子再收了。但是山上还有散养的山鸡，每天有农妇上来帮忙捡鸡蛋，隔天早晨会有收鸡蛋的商贩来收购；另外，柚子树经过一次采摘后，不少树木也需要修剪。还有山上的其他牲畜也需要人喂食，以及山林的防火等等一系列的琐事，都需要有人看护。”
温书言听听都觉得心累，默默地感慨，接下来的日子，自己可能也要同化变成顾勋一样的山野村夫了。
中间趁着休息的空档，林叔还偷偷的问过他其他的事情，但他说话太过于暧昧，顾左右而其他的打听。
起初，温书言还摸不清头脑，但随着林叔的问题越来越露骨，他也明白了对方真正的想法。
林叔不时在问顾勋老家的情况，以及奶奶的身体，在老家有没有什么朋友，以及他是否有成家的想法。
温书言如果再不了解对方的意图，他真的是蠢到家了。林叔这是相中顾勋了，想让顾勋给自己做女婿啊！
他心里不由感慨，顾勋还挺抢手的嘛！不单单林秀秀对他有意思，连林秀秀的父亲都觉得可以！感慨的同时，他又深深的质疑林氏父女的眼光，那么一个了无生趣的面瘫脸，怎么会入了他们的法眼？
或许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温书言偷偷地笑了，眨巴着眼睛笃定的对林叔说道：“顾勋身边除了秀秀姐，其他的年轻异性一个都没有，老家的奶奶也希望他早点成家！”
一句话，简单明了。
林叔顿时笑弯了眼睛，赞许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还很豪爽的把自己口袋里招待客户的半盒好烟都塞给了温书言。心里很是满意：这小伙机灵，可是比顾贞强多了！
临近晌午，林叔还忙着做饭，估计是对温书言印象好，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堆零食。
顾贞在旁边吃着零食偷偷的说：“应该都是秀秀姐买的，都被林叔翻出来了。”
温书言不以为意，只是没料到顾勋居然这么抢手，只不过打听了下消息，林叔就变得这么热情。如果自己帮着顾勋跟林秀秀牵牵线，说不定都得请自己喝酒了。
关于面前的零食，无非都是些薯片酸梅干等等的小吃，温书言根本没兴趣。反倒是对面前不断运走的柚子有想法，山林里自己种出来的，个头都要比自己平常见的大了一倍。隔着皮都能闻到清香的味道。
他听那两个客户说，这些柚子是要运到云水那边去，离这边也就两百多公里，貌似是包装之后要出口到国外。
温书言不禁在心里思量，难道云水是个更大的城市吗？都有外贸企业吗？他不清楚，也没上赶着去问，只是对这些要出口的柚子愈发惦记。
但这些柚子或许在林叔眼里是最平常、最不稀罕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作为犒劳的奖励，连虚让一下都没有。温书言又是个脸皮薄的，自己也不好意思去找刀打开一个，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柚子不断地运走，越来越少。
直至到了中午快两点的时候，顾勋跟韩野才回来，工人也都把手头的活儿在收尾，大家估计都想一鼓作气把活干完，饭都没顾上吃，终于算是完成了。客户都已经满载而归，要去基地结算，温书言依然没有尝到眼前的柚子。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柚子，经过近一周的采摘，都已经被客户收走。剩下的不多，会被基地低价出售给云城的小商贩，做零售的买卖。
已经用不着在计数，但是温书言还在原地，因为在他旁边，有几个品相好、个头大的柚子，被他出于私心偷偷地留下了。
顾勋洗完脸，然后招呼着工人们还有顾贞吃饭，他看着院子里还坐在原地的小少爷，犹豫了下把鞋子换下来，赤着脚穿着双拖鞋趿拉着走过来。
“去吃饭吧！在这愣着干嘛？”
他环顾四周，自然发现了那几个硕大的柚子，皱了皱眉头走过去，随便找了个袋子装起来，嘴里还嘟囔着：“这几个长得蛮好，怎么还漏在这里了？”
废话！长得不好我留它们做什么！
温书言在心里吐槽，腆着脸走过去，笑眯眯的说道：“勋哥，这几个柚子可真大！”
顾勋埋头把地上的柚子都捡起来，没顾上听他的话。
“也不知道咱们这的柚子是红心的还是白心的呀？”温书言眼巴巴的看着他手上的袋子，又补充了一句：“看起来倒是比我平时见的大，是不是皮也很厚啊？”
他看着无动于衷的人，再次补充道：“我听说要出口，是比较酸还是比较甜啊？”
终于，顾勋有所反应，侧过脸看过来，直言问道：“你想吃？”
温书言不由语结，搓了搓手看看四下，除了他们两个再无他人，索性承认了，使劲儿点了点头。
从认识他到现在，顾勋还没见过小少爷这副眼巴巴的样子，对方又是如此耿直，他从心里猜测：莫非是因为两个人的关系不断拉近，才让对方跟自己没有距离感了？
温书言可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想着在顾勋跟前说什么也不丢人，嘟着嘴吐槽道：“我早就想吃了，但是不知道去哪里找刀子，又不好意思问林叔。”
那你好意思问我？
顾勋内心狂喜，烈日当空的照耀下，他的脑子也有些放空。当下认为在小少爷的心里，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忙活了一上午的疲惫，顿时间仿若烟消云散，当下放下带子，从里面挑了个最大的托在手心。
温书言愣了下，傻傻的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顾勋还在亢奋中，很是霸气的笑了笑：“吃柚子也不是非得用刀才可以，你看着！”
说罢，用手指奋力的在柚子底部使劲儿戳了个小口，紧接着两只手相互配合，将这道小裂口奋力拉扯大。然后，他低吼一声，两只手突然运足力气，胳膊上的血管都狰狞突起，在温书言惊愕的表情中，他竟是凭一己之力，将那个硕大的柚子硬生生的撕裂开来。
不止是温书言，刚走出门张开嘴正要喊他们吃饭的韩野，也被这一幕给震撼了。
顾勋，宛若人猿泰山一般的姿态，徒手将山林中最大的柚子撕裂的故事，从此之后在云城基地广为流传。
不过，这都是后话，当下的温书言被这近在咫尺的画面深深地冲击到了，就连撕裂柚子时，飞溅到自己脸上的果汁，他都没能察觉到。
顾勋拿着手里较大的那瓣递过去：“吃吧！是红心的，很甜！”
温书言浑浑噩噩的接过来，两只手捧着这半块硕大的柚子，心里受到的震撼难以言喻，他暗戳戳的告诫自己：以后万万不可跟这个南蛮子动手，这臂力！这手劲儿！哪是正常人可以做到的！
韩野在震惊之后，兴冲冲的跑过来，弯下腰又找了个较大的柚子递给顾勋。
后者接过来，一脸懵的看着他：“做什么？”
“再撕一个！”韩野很是兴奋地拿出手机准备拍摄：“太震撼了，我的妈呀！当过兵的就是不同凡响！快点，我要拍下来回基地给大伙开开眼！”
顾勋的脸顿时阴沉下来，他看向温书言，对方脸上的震惊还未褪去。见自己看向他，小少爷明显是被近距离的直播吓到了，倒退一步朝着自己硬挤出丝假的不能再假的微笑。
鲁莽了！顾勋心里追悔莫及，脑子里的亢奋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温书言吃饭都不敢跟他挨着，脸上的惶恐一直到下午看到顾勋给自己收拾好床铺，才渐渐褪去。
顾勋自然没有配合韩野拍视频，并且对自己中午的冒失深感后悔。铺完床铺，他坐在床沿上，出神的盯着温书言的行李箱，想着自己自从认识了这个小少爷，出格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就没消停过。
好在现在已经到了山林上，今天晚上开始，两个人就不会在同张床上挤着了，想必自己躁动的心，跟冒失的冲动也会随之痊愈。
温书言何尝不是如此，自从来了云安之后，出糗的丑事没完没了，硬是把自己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人设变成了逗逼。而且，他愈发察觉到了自己对顾勋渐渐消失的距离感。
起初，他对这个南蛮子是嗤之以鼻的，哪怕后期住在了对方的家里，心里对顾勋的埋汰也不曾消减。
但经过不到两个月的相处，他渐渐地适应了对方的存在，了解对方的秉性，并渐渐地接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不自觉的将顾勋视为自己在这里最为信任的人，觉得可以在对方跟前肆无忌惮行动，不加掩饰的说话。且不止一次觉得顾勋是个充满男性荷尔蒙的男人，甚至在刚刚林叔打听消息的时候，有一刹那，他居然是抗拒顾勋会跟林秀秀凑成一对！
他被自己一闪而过的想法吓到了，同时也深深忌惮顾勋浑身充满野性的诱惑力。对于内心有时候萌生出来的那种情不自禁的亲近欲望，温书言统统归结为自己性取向，以及与于志扬身处两地异地恋所带来的影响。
他受到过高等教育，了解人都是情感动物，会在空虚寂寞的时候陷入遐想与渴望，且容易情感转移。
但是理智与素养，一直在紧紧地束缚着心底那本就萌生不多的渴望。他再三明确的告诫自己来这里的初衷，且无数次的自行洗脑：于大哥是爱自己的，绝不可以辜负他！
如今两人分房而睡，是最佳的决策。自己的性取向不同，更是应该跟同性保持距离，况且还是那么一个具有野性跟完美身材的同性！
温书言在心里又一次对自己鼓舞：坚持下去，只剩下四个多月了，到时候就可以重回于大哥身边了。为了这个结果，自己再受多少苦都是值得的。
在洗脑成功后，温书言抬起胳膊，凝视着自己右手上于志扬亲自给他戴上的银色手环，虔诚的轻吻一下。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总算是忙完了。给来打零工的村民分别结了工资，又把院子清理干净。林叔跟韩野也要下山了，热闹的山上就只剩顾勋他们三个。
林叔下山前，山下的村民还给送来两头小牛犊，说是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的，以后长大了耕地用。
两只小牛犊看起来应该是刚出生没多久，还没有长犄角，半米多高，眼睛巨大，看起来十分可爱。温书言好奇极了，跟着顾勋牵着缰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小牛的头。
顾勋看着有趣，口吻有些调侃：“你喜欢的话，以后让你负责喂它们，等它们长大了了，以后下山你就骑着牛回去。”
温书言满脸无语，想也不想地说道：“它们长得多慢啊，等他们长大了，我早回泉城了！”
不经意的一句话，成功的让顾勋晴空万里的脸色瞬时间恢复到面瘫。
安置好两头小牛犊，又送走了林叔他们两个，天色已经不早。三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院子，将就着中午的剩菜凑合着吃了晚饭。
温书言终于腾出时间刷手机，却发现手机顶端显示的信号居然是2G。就连接打电话都不确定能不能通畅，更不用提用微信或者其他软件了。
这跟之前的老年机有什么区别？顾勋告诉他：如果想信号强，可以去山顶的小平台，那里的信号比较好，但是走上去要将近一个多钟头。
不用说，这肯定是按他自己的速度而言，换做温书言的话，两个小时能到达都算快的。
吃过饭，顾贞拉着温书言往房顶上跑，基于对这两个人平时不靠谱的表现，顾勋不放心也跟着上去了。到底还是他比较细心，除了手电筒，还准备了火盆跟大氅。
温书言也终于了解，云安所谓的四季如春，大抵是指的春寒的那种春天。只要是太阳落山，气温就变得湿冷，而且屋里比外头还要冷。
三个人围着火炉汲取着温暖，山上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就连手机也玩不成。温书言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的烦躁与无聊彼此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