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对顾勋的话也只是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把烟头摁死,然后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顾贞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问道:“书言哥,一会就要下雨了,你要不要跟我去喂喂小牛犊?”
温书言半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摇摇头:“不想去,好困的。”这话倒不是他在撒谎,可能是一直赖床的原因,越是睡得多反倒是愈发困了起来。
顾贞失望的点点头,自己往牛棚走去。
顾勋的火气噌噌的往上涨,本想装作无视对方,但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居然打开手机播放起音乐来了。他的火气值顿时上升到了极点,想也不想转身就走到了床边。
“起床!”
“干嘛?”温书言斜着眼睛看着他,并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忍无可忍,顾勋也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将对方身上的被子掀了起来。
温书言惊呼一声,只穿了一条睡衣短裤,由于他睡相不好,短裤边都卷起来了,跟内裤差不多长短。他怒气冲冲的问道:“你疯了?”
“我觉得是平时对你太纵容了!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顾勋躲开对方想要抢被子的手,直接把床上的被子全都抱到椅子上面去。
温书言被冻得直打哆嗦,赤着上身穿着短裤跪在床上,恶狠狠地瞪着对方:“顾勋!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有病的人是你!”顾勋的火气不亚于他:“好端端的大小伙子,整天赖在床上想什么样子!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赶紧穿衣服下床吃饭;第二,就这样光着去吃饭!”
床上的人气得攥紧拳头,嘴硬的说道:“滚蛋!我两个都不选!”
“不选也行!还有第三,我可以帮你穿!”
说罢,顾勋撸起袖子走到床边,作势就要上手。
无胆鼠辈如温书言这样的典型,吓得眼睛都瞪圆了,见对方的确是来真格的,顿时没有了刚刚的威风。赶紧改口:“勋哥!我选第一!我选第一个!”
顾勋这才停下了动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别耍花样,赶紧的穿衣服!”
温书言嘴里嘟囔着,磨磨蹭蹭的拿过自己的裤子,看着面前的人,不满的说道:“我要换裤子了,你先出去吧。”
平日里顾勋也就顺势走了,但今天他就是想要教育一下这个小少爷,寸步不离:“都是男的有什么好避讳的?赶紧穿,要不然我帮你!”
这个南蛮子今天是吃错药了?温书言不甘愿的看了看对方的脸色,顾勋脸上冷的都快结冰了。他实在没胆量挑衅,只得硬着头皮表演换衣服。
扭扭捏捏的把短裤脱下来,印着史努比的四角内裤出现在眼前。顾勋愣了下,不免有些尴尬,舔了舔嘴角把视线看向旁边。
温书言感觉蒙受了奇耻大辱,涨红着脸终于把裤子换上,正要骂骂咧咧的出口气,却看见顾贞慌里慌张的跑进来:“不好啦!不好啦!小牛犊绳索断了,跑丢了一只!”
“什么?”顾勋大惊,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温书言听说过,这两只小牛犊花了基地一万多块钱,顾勋平时很是上心。他也顾不上发脾气了,赶紧穿上鞋跟随着兄弟二人跑过去。
外面天色阴沉,怕是过会儿有雨要下。牛棚里剩下的那只小牛犊正在吃草,另一边只看见断成半截的绳索,牛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顾贞随后牵着将军过来,拿着剩下的半截绳索凑到它的鼻子上。
温书言看得稀奇,忍不住质疑道:“闻物追捕是需要经过专业的训练的,它能有这道行?”顾勋明显也信不过,他随之走到院子门口,蹲下身子检查着地上。
幸运的是这两天刚下过雨,地上还很湿润,仔细查看了一番,还真的发现了小牛的牛蹄印,看方向是往山上跑去了。
二话不说,顾勋进屋拿上外套就准备去找牛,顾贞也要牵着将军一块去。
眼看就要下雨了,顾勋不想让他跟着,本身心脏就有问题,万一淋了雨再感冒了就不好了。但平时小牛犊都是顾贞在喂,见丢了一只心里着急得很,说什么也不听。
温书言接过他手里的狗绳,安抚道:“我替你去!你在家守着,万一它自己跑回来了,家里没人可怎么办?”
单纯如顾贞,听闻此话认真的思索一番,当下觉得极其有道理,于是痛快的把将军交给他:“书言哥,你说得对,它如果回家看见没人等自己可能一生气就又跑了!”
顾勋无语的见证了这一幕,也没说什么,同温书言牵着将军出了院子,往山里走去。
这不是温书言第一次进山了,之前跟着顾勋去过几次。或者去捡鸡蛋、或者去修剪树枝。但每次都不欢而散,矫情如他,总是有诸多理由:要么走太久脚后跟疼了、要么是嗓子干在山林中想要喝水、再不就是被树枝划到脸,衣服被勾破了……
总之,只要是干活,他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状况,且每次的事由都能不重样。忍耐力已经消耗到极点的顾勋,已经对他彻底放弃,每次能把他留在家里,绝不会待到身边。否则,只会给自己增加负担。
这次,他能主动站出来,顾勋很是意外。毕竟马上就要下雨了,很可能会被雨淋在路上,小少爷居然抢着出来了。
说到底,温书言还是不放心顾贞。毕竟见识过顾贞心脏犯病的状况,他可不想再发生类似事件。
两人牵着狗,沿途寻找着牛蹄印,在乌云愈发浓厚的恶劣天气中,匆匆往密林深处走去。
天色愈发阴沉,呼啸的风带着浓郁的湿气在身边吹过,刮在身上冷嗖嗖的,看样子随时都会下雨。
温书言牵着狗,被将军拽着近乎小跑才能跟得上步伐。顾勋见状把狗绳接了过来,使劲儿拉了一把绳子,迫使将军吐着舌头坐在身边。
他弯下腰直接解开了狗绳,给将军做了个手势,任由它往远处跑去。
旁边的人也在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见状不由问道:“牛都已经跑了,你不怕狗也跑丢了?”
“不会的,将军认得路,不会跑丢的。”边说着话,顾勋边从口袋掏出样东西递给他。
温书言诧异的看了眼,小声问道:“什么啊?”
接过来才发现,是用袋子包着的两块葱花饼。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了声谢。
“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顾勋说完就继续往前走去。
温书言也不再客气,吃着饼追上去,跟他并肩而走。
越往深处走,天色越发灰暗,树林里本就因为遮天蔽日的树冠遮挡光线,此刻更是阴沉的如同黄昏一般。
嘴里的饼子不难吃,但是挺噎得慌,温书言尽量加快脚步,生恐把顾勋跟丢,自己再给落下了。
“你失恋了吗?”
冷不丁,顾勋嘴里蹦出这么句话。吃着饼的人差点没被噎死,温书言翻着白眼使劲儿砸了砸胸口,终于把嘴里的那口饼子咽了下去。带着极度的不确定,声音沙哑的问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顾勋看了看他,闷声回应:“如果不是失恋,这几天怎么会如此懒散?连早饭都不吃了,整天赖床。”
温书言很想说是因为自己懒,但是又不好意思,也不能直言说不愿意跟着他上山,只能随便敷衍道:“我就是有点疲惫,可能是水土不服,过两天就好了。”
但顾勋并未结束这个话题:“哪里有待了两个月才开始水土不服的!你现在胡子邋遢,脸也不洗,头发上也都是油,看起来就是自暴自弃的样子。”
哪里有这么夸张了?温书言偷偷地摸了摸自己的胡渣,又摸了摸头发,的确有点油。他在心里惊呼:难道自己的盛世美颜不复存在了?
顾不上搭理对方,温书言赶紧拿出手机照了照,屏幕上是一张沧桑且邋遢的面孔。
他尴尬的挠挠头,默默的把手机装起来,郑重的说道:“我以后会按时起床的,但是前提是……勋哥,你可不可以把枕头垫低一些?你呼噜声好大!我都吵得睡不着!”
“我打呼噜?”顾勋满脸不可置信。
“是啊!你不知道吗?”温书言早就想吐槽了,但又怕说了之后,对方会赶自己去有壁虎的那间房睡,一直憋着呢。
现在反被对方嫌弃了,他再也不想憋着了:“动静也不是很大,但是如果你枕头高了,或者平躺着睡,动静都会惊天动地。”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温书言一口咬定:“你是不知道,我有时候捏着你的鼻子……”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不小心把自己办的缺德事也给说出来了。对面的人顶着这比天色还要黑的脸,无语的注视着他。
幸亏,关键时候将军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温书言机灵的问道:“勋哥你听,是不是将军找到小牛了!”
顾勋懒得跟他计较,循着声音的方向朝那边走去。温书言长长的松了口气,心想可不能乱说话了,嘴上要有个把门的,可不能自掘坟墓。
向着声音的源头跑过去,出乎意料的是,将军还真的先他们一步找到了小牛。温书言惊得合不拢嘴:“还真是小看这个大狼狗了,还真有点本事。”
两个月的相处,将军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此刻听见是在称赞自己,毕竟不像人一样能听得出阴阳怪气。高兴地吐着舌头、摇着尾巴跑到温书言跟前来。
温书言会意,伸手捋了捋将军的头顶。他看见要找的小牛犊正在旁边吃草,脖子上还带着半截绳子,忽然看见来了人,草也不吃了,低着头蹦跳着撒欢,看样子还想用脑袋攻击人。
但毕竟个头还小,被顾勋轻易的按着头,硬是把它的脑袋压在了地上。好一会儿,小牛犊撒欢的劲头终于消退了。顾勋方才松开手,牵着绳子走到跟前来。
“马上就要下雨了,咱们得赶紧回家,免得被淋在路上了。”
温书言点点头,刚给将军重新把狗绳拴上,还没说话,只觉得额头一凉。他纳闷的抬起头,却是有更多的水滴透过头顶的树叶缝隙落下来,三三两两的滴在他的脸上。
妈的!真是个乌鸦嘴!
他在心里偷偷地骂顾勋,只听着头顶的树叶被雨滴拍得生生作响,伴着呼啸的风声,顷刻间越来越多的雨水坠落下来。
两个人不再废话,牵牛的牵牛、牵狗的牵狗,忙不迭的往山下走。
这次的雨下的颇大,两人的衣服不一会就湿透了。顾勋看着身边走路都不怎么利索的小少爷,用力的抓住他的胳膊,生恐对方脚底打滑,再给摔倒地上了。
听着耳边紧密的雨声,顾勋环顾了下四周,心里打定主意,拖着对方朝着反方向快步走去。
在这么阴暗的丛林中,耳边又全是雨声跟风声,温书言根本分不清方向,由着对方带路狂奔。
跑了没多久,二人来到了一片较为宽广的平地上,眼前有个看起来不大的山洞,门口还搭了个不怎么好看的石桌子,看样子应该是大家干农活时,临时休息的地方。
顾勋推着旁边的人说道:“雨太大了,先避一避,等雨停了再下去。”
边说着,他又推了把小少爷,示意让对方先进去。
温书言哪有这胆量,虽然猜到这是平时休息的地方,但毕竟是在山上。那洞口看着漆黑一片,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有别的东西也在避雨。
“你傻了?”顾勋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快进去啊!”
“我不要!”温书言倒退一步,他攥着狗绳,颇有些尴尬地说道:“那个…太黑了,我害怕……”
顾勋的焦虑被这三个字彻底击碎,心底的保护欲如涨潮般汹涌澎湃。他看着对方湿漉漉的头发,又看了看身后的洞口,确实很黑。
走上前,他接过小少爷手里的狗绳,先把将军跟小牛牵了进去。随后,又走出来不由分说地攥住小少爷的手腕,领着他往山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