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秀被温书言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直笑,也跟了上去,在旁边指挥,先是选位置、挖土坑、然后去打水,浇灌土坑,之后正式栽种,回填土壤,小心的把土踩实,全都是温书言亲力亲为。最后,他还很贴心的找来了很多石头围着小树做了一圈存水坝,小心翼翼的把剩下的水都倒了进去。
这是温书言生平第一次种树,他看着面前只有自己手指粗细的小树苗,因为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别有一番欣慰在心底荡漾。
他把手机递给林秀秀,让她给自己和小树苗照张相。
对方眼底啼着笑,接连给他拍了好多张,半开玩笑的说道:“回头让顾勋给你做个小名牌,挂在树上,就写上:温书言的小树苗!”
没想到温书言当真了,回去的头一件事就是嚷嚷着让顾勋给准备。
在山林上,他除了这棵树苗,顶多又帮着提了两桶水,铲了几铁锹土,但当他把手套脱下来的时候,还是发现在手指的根部,磨起了两个水泡……
到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林秀秀唏嘘不已,说什么也不敢再让他动手干活了。难为她,作为基地里唯一的女生,除了平时照顾顾贞,现在还要照顾这个比顾贞还要娇贵的小少爷。
即便在回到基地后,顾勋及时给他挑了,还拿热盐水给泡了。隔天温书言的手还是疼得厉害,他点开手机看着屏幕上新换的自己跟小树的合影,心里觉得还是挺值得的。
顾勋开着车,看着副驾驶上盯着手机发呆的人,关切的问道:“怎么了?你后妈又给你发短信了?”
发呆的人幽幽地扭过脑袋,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冷声道:“你要么就喊她老小三,或者直呼她的名字林惠珍也可以,再不济就喊我爸的续弦!别整天后妈后妈的挂在嘴边,恶不恶心啊!
对方赶紧附和:“好好好…我以后喊她林阿姨,那到底是不是她?”
温书言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也没再说话。他倚靠在后座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林惠珍在他看来,昨天晚上的短信就算是已经了结了。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昨天晚上于志扬居然也联系他了,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于志扬。
该不是邀请我去参加婚礼吧?温书言大胆的清测,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于志扬英俊的脸庞,但又随即想起他跟林翩翩已经订婚的事实。
对!坚决不能吃回头草!
温书言在心里恶狠狠地告诫自己,嘴巴里毫无预兆的大喊道:“忘记!全部忘记!”
仿若烈日中的一道惊雷,顾勋被这声突兀的叫喊吓得够呛,急忙踩了刹车,吃惊的看着他:“你怎么了?被狗咬了吗?将军也没在车上啊!
顾贞今天跟将军坐在了韩野的车上,此刻的车厢中只有他们两个。
温书言甚是尴尬,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么中二的事情,心里想的不自觉的就喊了出来。他拉了下刚将他紧紧束缚的安全带,小声说道:“没什么,你继续开,我只是觉得,山林上有我种的树,心里觉得高兴!”
实在是莫名其妙,顾勋无语的摇摇头,重新发动车子上路。
山上的基地上仅留下了成阳夫妇,其余的人都将回云城的基地。最近这两天把大伙忙活的够呛,都想着回去好好休息。
稍稍考虑之后,温书言还是手脚麻利的选择把于志扬拉黑了。
并非是他不念旧情,而是觉得自己跟于志扬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明面上,他成为自己的姐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而私底下,林翩翩在明知道自己跟于志扬的关系后,依然选择了跟他订婚。可想而知,于志扬这个人,连同他的表姐,都不是什么好人!
直接拉黑,是怕自己耳根子软,他的行事作风一贯刀子嘴豆腐心。他怕经不起于志扬的软磨硬泡,又再跟他有什么瓜葛。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车子开进了城市,顾勋终于又打破了沉默:“你说要往树苗上挂的小牌子,我回基地就开始给你做!”
温书言愣了下,随即摆手:“我就是跟秀秀姐说笑,跟你闹着玩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当真了!”顾勋直言道:“而且我要做好多块,你每种一棵树,我都给你挂上!那些小树苗不单单是你的,以后连山上的树林都是你的!
这听起来颇为浪漫的说辞并没有感动温书言,他嗤笑一声,直接给对方泼冷水:“你省省吧!我也就只能种这棵芒果树了!”
说着话,他举起手把掌心给对方看:“你忘了给我挑的水泡了?还树林!你想把我累死啊?我可做不来!
顾勋最不欣赏的就是对方这股娇滴滴的少爷做派,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后把自己的手伸向对方怀里。
做什么?”温书言满脸提防的看着他。
让你看看我的手心!”顾勋无语的说道:“你看看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还能把你怎么样,能吃了你吗?
温书言懒得跟他斗嘴,兴致缺缺的抓住面前那硕大的手掌,看着他的掌心。
对方的手掌宽厚,掌心中长着厚厚的茧子,摸起来粗糙且坚硬,明显是长期锻炼跟劳作带来的反馈。
温书言不以为意,把对方的手推回去,漫不经心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跟你一样,把自己的手也练得全是老茧?”
你不要总是曲解我的善意!”顾勋将车子拐过弯,基地就在前面的街尾,他接着说道:“我是想告诉你,什么事情都是需要锻炼的。起初我也什么都不会,但是看看现在不也都熬了下来。”
他看小少爷不吭声,觉得对方是听进去了,趁热打铁地说道:“没有吃不了的苦,这句话放在谁身上都是适用的!真的,我之前有个朋友,也是娇弱的不行,跑两步路脚底都磨出水泡……但最后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他还是成长了起来,虽然不是拔尖,但也不是垫底了!
副驾驶上的人,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口,面色不善的盯着他。
顾勋匆匆扫了他一眼,小声问道:“你干嘛这样盯着我?”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姓陈,名叫小可吧?”温书言直言问道。
车子再一次熄了火,好在已经到了基地门口了。顾勋尴尬的把车子重新发动,想找个合适点的车位。看他的反应,答案已经昭然若揭。温书言继续数落道:“啧啧啧…可真行!拿着你老情人的奋斗史来给我树立榜样了!”
好不容易停下车,顾勋脑门上的冷汗已经快要滴下来了。他自知失言,赔着笑哄劝道:“哪来的什么老情人,你别乱说话,我刚才……
正解释着,车窗被外面的人轻轻地扣了几下。
顾勋跟温书言不约而同的看过去,只见车外面站了个身材高挑的青年,穿着迷彩服带着迷彩帽,正朝着顾勋笑。
他的帽檐刚好遮住了小半张脸,温书言看不清他的长相,却发现顾勋整个人都僵硬起来了。对方喉结剧烈滚动一番,回过头跟自己对视片刻,随即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顾勋的反应实在是让温书言觉得蹊跷,但他没有跟着下车,只是坐在副驾驶,隔着车窗端详着顾勋面前的人。
个头跟顾勋差不多高,一身迷彩服显得整个人精气神十足。帽檐下的脸虽然看不全面,但看那小巧的下巴跟白皙的肤色,想必长相也是周正的。
韩野的车紧随其后停在旁边,后座的顾贞牵着将军一股脑的下了车跑进了基地里面去,似乎没有看到他哥。
温书言摇下车窗,旁边车上的人好奇的朝他挑挑眉梢,显然以为他知道什么。
可他什么也不知道,温书言耸耸肩,小声说道:“可能是他的战友。”
两人正在猜测着,顾勋忽然转过身拉开了车门探身进来。
“书言,我有些事情需要出去一趟,你先在基地等我一会好吗?”
说话的口吻是征求,但顾勋根本就没等他回应,便又急匆匆的从车里退了出去。
温书言有些发怔的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但没料到的是,顾勋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拉开车门把车钥匙扔给他:“如果你想先回家,也可以跟顾贞先回去。”
“他是谁啊?”温书言接过钥匙,冷声追问道。
“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顾勋似乎很赶时间,撂下这句话直接跟着那人走了。
直觉告诉温书言,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他坐在车里,目送着两个人并列着路过基地门口,凑巧顾贞追赶着将军风风火火的跑出来,跟他们撞了个正着。
让温书言意外的是,顾贞居然也认得那个穿迷彩服的人,他挠着头跟对方还聊了几句。
温书言愈发对这个穿迷彩服的人好奇,他看着顾勋跟那个人朝着对面的停车场走过去。孔武的车就在那边停着,车子旁边还有一辆黑色的SUV,想必是那个人的车。
他咬了咬下唇,没理会旁边车上韩野的追问,拉开车门下了车,朝着顾贞招了招手。
后者牵着狗乐呵呵的跑了过来。
“刚才跟你哥一块过去的那个人你认识吗?”温书言直接问道。
“认识啊!”顾贞挠着后背上的痒痒,满脸无辜的点点头。回过身,他看了眼已经跟着上了车的人顾勋。他若无其事的说道:“那个人就是小陈哥呀!他以前去过老家的!”
温书言大惊失色:“陈小可?你说那个人是陈小可?”
顾贞吓了一跳,断然想不到他的反应这么大,但还是老实的点头:“是啊。”
“怎么可能?”温书言如何也想不通,跟犯邪一样,刚刚讨论的过的人就这样凭空出现了!而且,明明照片上那么矮的人,怎么忽然间变得那么高了?就是因为身高的原因,刚刚他都没往陈小可身上琢磨。
见旁边的韩野也下了车,他犹疑不定地问道:“成年之后还可以再长个子吗?”
韩野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问这个,可还是嬉皮笑脸的回答道:“二十三,窜一窜!你没听说过啊!”
“胡说八道!那也不能从二级残废直接窜到快两米啊!”温书言满脸不信。
“不管你是八道还是九道,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的相好已经被人拐跑了!”
温书言回过身,发现对面的SUV从车位上开出来,掉了个头就朝着远方驶去。
他错愕的半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又突然出现了一串悬空的钥匙。
韩野用一根手指挑着钥匙在他面前晃动:“不放心就追上去看看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等他的话说完,手上的钥匙被一把夺了过去。不待有丝毫的犹豫,温书言直接拉开车门把车子发动,尾随着那辆车开走的方向追去。
“慢着点!注意安全啊!”韩野还在原地大声呼喊着,旁边的顾贞满脸茫然的问道:“韩哥,他们都干嘛去了?”
信口开河惯了的韩野,很八卦的告诉他:“在不久的将来,你将会迎来你真正的嫂子!”
“什么?”顾贞完全听不懂他的话,只能傻傻地呆望着两辆车消失的路口。
云城的交通向来通畅,这个边境小镇从未出现过堵车、塞车的状况。得益于良好的路况,即便间隔时间有落差,温书言还是轻松地跟上了那辆车。
同样,由于路上寥寥无几的车辆,前面开车的人片刻之后便察觉到了后面跟着的车。
“后面是你朋友的车吗?”
坐在副驾驶上的顾勋闻声看了看后视镜,他点点头仔细盯着后视镜中的景象,不太确定地说道:“是我朋友的车,但是开车的人不像是他。”
“哈哈…”开车的人轻笑一声:“想不到你朋友还挺紧张你的。”
顾勋懒得跟他闲聊:“到底要去哪,你有话不妨直说,刚才一直说不方便,现在车上就我们两个人,你可以直说了!”
帽檐下的眼睛不禁变得黯然:“顾勋,你还是这么厌恶我吗?”
“你如果还是想要说咱们之前的那些往事,那就算了吧!”顾勋变得不耐烦起来:“小可,你也是个成年人了,如今还是部队的领导。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揪着不放,只会让结果更糟糕!”
他直接解开安全带:“你靠边停车吧,我们没什么好谈了的!”
陈小可抓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太过于用力而变得微微发白,他叹了口气,从原则上还是难以抗拒对方的要求,只能靠边把车停下了。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说罢,顾勋径自就要下车。
“我要说的不止是我们之间的事情!”陈小可看着他拉车门的动作,声调猛地提高不少。
顾勋的动作定格,车门只是微微拉开了道缝。他扭过头看着对方:“其他的还有什么?”
“云水南的沈向北!我想你是认识的吧!”陈小可把帽檐稍稍往上抬了抬,露出的眉眼较之前少了一分清秀,多了几分硬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小可嗤笑一声:“我能说起这个名字,就代表已经了解到了所有的事情。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公事,只是想念着些许旧情给你敲一下警钟!你觉得,咱们有必要谈下去吗?”
顾勋心里不禁剧颤,他看向对方,后者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明显是在等他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