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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會面
    此時,酒店中。

    反夜月原本正躺在床上睡覺,被子拉到下巴,貓耳微微垂著,尾巴搭在床沿外面,尾尖那撮白毛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晃動著。

    然後她听到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不是走廊里的,是房間里的。

    有人在說話,語速很快,語氣很急,好幾道聲音交織在一起,听不太清具體在說什麼,但那種緊張的氛圍不需要听懂內容就能感受到。

    反夜月的眼皮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

    琥珀色的貓瞳從半夢半醒的朦朧中慢慢聚焦,她撐著床鋪坐起身來,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一截睡衣的領口和鎖骨。

    她的那幾個舍友都已經回來了。

    倉鼠女生坐在床沿上,雙手攥著床單,兩條小腿懸在半空中晃來晃去,圓溜溜的黑眼楮里寫滿了不安。水獺女生站在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朝外面張望,濕漉漉的尾巴垂在身後,一動不動,懶熊女生難得沒有裹在被子里,而是坐在床角,雙臂環抱著膝蓋,小小的熊耳緊緊貼在頭皮上。

    綿羊書記站在房間中央,手里還攥著那本已經被她捏得皺巴巴的活動流程表,蓬松的羊毛一顫一顫的,整個人看起來比其他人還要慌張。

    反夜月揉了揉眼楮,把垂在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然後開口了。

    “發生什麼事了?”

    綿羊書記听到她的聲音,猛地轉過身來,像是這才想起來房間里還有一個人在睡覺。

    “啊,反夜月同學,你醒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不知道,學校突然讓大家全部回酒店等消息,也沒說為什麼,就是讓在房間里待著,不要出去。”

    她頓了頓,咽了口唾沫。

    “剛剛有人看了一下,電梯都停運了,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但肯定不是什麼小事……”

    反夜月微微愣了一下。

    她轉過頭,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圈。

    倉鼠、水獺、懶熊、綿羊。

    四個人,沒有淺書憐。

    反夜月的眉頭皺了起來。

    “淺書憐呢?”

    綿羊書記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她也跟著環顧了一圈房間,從倉鼠的床看到水獺的床,從水獺的床看到懶熊的床,從懶熊的床看到反夜月床邊那張空蕩蕩的、被子還疊得整整齊齊的床鋪。

    “不、不知道啊……”她的聲音更緊了,嘴唇微微發抖,“明明上樓的時候還在一塊來著,我還跟她說了話的……”

    —

    此時,另一邊。

    森林中,南鳴律正跟著霧朝汐尋找那個樹洞。

    天色已經開始暗了,樹冠上方的天空從橙紅色漸變成灰紫色,林間的光線越來越弱,樹干的輪廓變得模糊,腳下的落葉和樹根也不太看得清了。

    霧朝汐走在前面,步伐比剛才慢了一些,不是因為她累了,而是因為能見度太差,她需要更仔細地觀察周圍的環境,她的灰色眼眸半眯著,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擴張,脖頸上那片黑色的鱗片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她咂了咂舌。

    “天要黑了。”

    南鳴律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沒有接話。

    霧朝汐側過頭,瞥了他一眼。

    “你應該不怕黑吧?”

    “當然不怕。”

    霧朝汐從鼻子里逸出一聲短促的冷哼,重新扭過頭繼續趕路。

    “你難道是個面癱嗎?”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種隨意的、像是在聊天的語氣,“從見面到現在,我就沒見你露出過其他表情。”

    南鳴律想了想。

    “你也沒見過我幾次吧。”

    “即便如此,”霧朝汐撥開面前一叢低垂的樹枝,側身從縫隙間穿過去,“我也不認為有哪個學生可以面無表情地坐在兩具尸體中間,甚至其中一個還是由他親手殺死的。”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半開玩笑的意味。

    “該不會你之前就殺過人吧?”

    結果,南鳴律沉默了。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反駁,甚至腳步都沒有停頓,只是那樣沉默地跟在霧朝汐身後。

    霧朝汐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側過頭,眼神變得凝重了一些,那雙和南鳴律如出一轍的灰色豎瞳直直地盯著他。

    “什麼意思?你真的還殺過人?”

    南鳴律抬起眼,灰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她。

    “那些事和現在的事沒關系吧,你只需要知道,我絕對不是什麼潛藏的罪犯就行了。”

    霧朝汐眯了眯眼。

    她後退了一步,保持著面朝南鳴律的方向,腳下踩在落葉和碎石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這種話有點讓人難以相信……”

    話音未落,她的腳下突然一空。

    落葉和泥土從她腳後跟的位置塌陷下去,霧朝汐的身體猛地向後仰去,雙手在空中徒勞地揮舞了一下,整個人直接掉了下去。

    “——!”

    南鳴律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他向前沖了一步,伸出手去抓霧朝汐的手腕。

    指尖擦過了她的袖口,但沒有抓住。

    他趴在洞口邊緣,撥開垂落的藤蔓和低矮的樹枝,往下看去。

    下方不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也不是什麼陷阱,是一個洞窟,距離洞口大約三四米的高度,地面看起來還算平整,鋪著厚厚的落葉和一些不知道從哪兒飄進來的枯枝。

    霧朝汐半跪在洞窟的地面上,一只手撐著地面,另一只手揉了揉被震得有些發麻的小腿,她抬起頭,看了南鳴律一眼。

    “沒事。”她的聲音從下方傳上來,悶悶的,帶著洞窟特有的回音,“摔不死。”

    南鳴律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沿著洞窟的內壁向後延伸。

    洞窟不是很深,但很寬,內壁不是人工開鑿的痕跡,而是天然形成的岩層和泥土交錯的斷面,而洞窟的盡頭,通過一個不太規則的拱形通道,連接著另一片空間。

    在那片空間的中央,是一棵參天大樹。

    樹干粗壯得需要好幾個成年人才能合抱,樹冠從洞窟上方那個被枝葉和藤蔓遮住大半的天然開口中探出去,延伸到外面的暮色中。

    南鳴律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樹洞。

    他收回目光,看向下方的霧朝汐。

    “看來這就是那個樹洞了。”

    霧朝汐听聞從地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沾著的泥土和碎葉。

    她的目光在洞窟內掃了一圈,然後停在了腳邊不遠處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攤血跡。

    不算很大,但很新鮮,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還沒有完全干涸,血跡周圍散落著幾片被踩碎的落葉和一些零星的泥土碎塊。

    霧朝汐蹲下身,伸出食指,用指腹輕輕觸踫了一下那攤血跡。

    血還是濕的。

    她將手指湊到鼻尖,嗅了嗅。

    “新鮮的。”她抬起頭,灰色的眼眸看向洞口方向的南鳴律,“但這里既沒有被綁架的學生,也沒有越獄的囚犯。”

    南鳴律從洞口跳了下來,落地的聲音不大,膝蓋微微彎曲緩沖了一下,然後直起身。

    “會不會是他們已經轉移走了?”

    他走到霧朝汐身邊,也低頭看了一眼那攤血跡。

    “畢竟殺死那個絲帶蠕蟲的,八成就是他的同伙,為了滅口才殺了他。”

    霧朝汐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的鼻梁,輕輕揉了揉。

    太陽穴有些發脹。

    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南鳴律的瞳孔突然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霧朝汐的肩膀,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朝側面推了出去。

    霧朝汐的身體朝一側倒去,肩膀撞在洞壁的岩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與此同時,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她剛才站立的後方沖刺而出。

    那速度快得驚人,在昏暗的洞窟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一對巨大的、彎曲的、表面布滿粗糙紋路的巨鉗張開,精準地夾住了南鳴律的腰部。

    “——!!”

    南鳴律的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他的身體被那對巨鉗從地面上提了起來,雙腳懸空,整個人像是被一雙巨大的鐵手攥住的布偶。

    下一秒,他被猛地砸在了洞壁上。

    “砰——!!”

    後背撞上岩石的瞬間,南鳴律感覺自己的肺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所有的空氣都被擠壓了出去,喉頭一咸,一股腥甜的味道從喉嚨深處涌上來,順著嘴角溢出了一絲。

    但那對巨鉗沒有松開,反而收得更緊了。

    甲殼摩擦鱗片的聲音在安靜的洞窟中顯得格外刺耳,咯吱咯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一點一點地碾碎。

    南鳴律的鱗片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些能夠防御子彈的、堅硬如鐵的灰綠色鱗片,在那對巨鉗的持續壓迫下,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從鱗片的邊緣向中心蔓延,像蛛網一樣擴散開來,暗紅色的血珠從裂縫中滲出來,順著他的腰側往下淌。

    南鳴律咬著牙,抬起頭。

    一個巨扁鍬甲亞人正站在他面前。

    他的身體幾乎和洞窟一樣高,寬闊的肩膀和胸甲將南鳴律的視野遮去了大半,頭頂那對巨大的彎曲上顎從額前延伸出去,比他的身體還要長,表面覆蓋著暗褐色的甲殼,在從洞口漏進來的微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此刻,他的面部猙獰地扭曲著,那雙深黑色的眼珠死死地盯著南鳴律,瞳孔里倒映著南鳴律被巨鉗夾住的、動彈不得的身影。

    他還在發力,試圖將南鳴律攔腰夾斷。

    霧朝汐從洞壁上直起身,看到這一幕,灰色的眼眸猛地收縮。

    她剛想沖過去,一道身影從上方的洞口處躍下。

    速度太快了,快到霧朝汐的視網膜還沒來得及捕捉到那個人的輪廓,對方已經落在了她面前。

    拳頭裹挾著破風聲,直接砸在了她的臉上。

    “砰!”

    霧朝汐的頭猛地向後仰去,身體在那一拳的力量下朝後飛出,在地面上連續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碎石和泥土蹭在她的手臂上、肩膀上、臉頰上,留下一道道擦傷的紅痕。

    她咬著牙,雙手撐地,抬起頭。

    一個沙螽亞人正站在那里。

    他的身體修長而精瘦,四肢的關節處覆蓋著細密的甲殼,六條節肢支撐著地面,姿態像一只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昆蟲,他的面部狹長,頭頂的兩根觸須在空氣中快速擺動著,一雙黃綠色的復眼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幽冷的光。

    他低頭看著霧朝汐,嘴角向上咧開一個弧度。

    “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霧朝汐警官。”

    池凜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