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书房。
朱平安把奏报看了第三遍。
“大周后裔。”
他把奏报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个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大概是跟诸葛亮待久了。
奏报上写得很详细。姬云深,大周末代皇帝曾孙。尸兵,催生液,强化药剂,血魔液。一套一套的东西,不是一个人能搞出来的。
朱平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大周灭国三百年了。三百年,躲在暗处,攒了这么多东西。那些技术,不会只有姬云深一个人会。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封狄仁杰的信。
信里写得很简短。银甲将领往西北撤了,方向是北邙。姬云深死了,但大周后裔不止一个。
朱平安坐回椅子上。
他在想一件事。
永熙和昭明联军打太华城,背后站着大周后裔。那永熙和昭明的皇帝,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知道,说明三家已经结盟了。大周后裔提供技术,永熙和昭明提供兵力。
如果不知道,那就更麻烦。大周后裔能在联军里安插自己的人,说明他们的渗透能力远超想象。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贾诩贾大人求见。”
“进。”
贾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陛下,云州的战报臣看了。”
朱平安点头。“说。”
贾诩把文书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臣有三个疑问。”
“讲。”
“第一,姬云深既然是大周后裔,为何要亲自上阵?他手里有尸兵,有强化药剂,完全可以在后方遥控。但他选择喝血魔液,亲自攻城。这不合常理。”
朱平安看着他。“你觉得呢?”
“两种可能。”贾诩竖起两根手指。“一,他狂妄自大,觉得自己能赢。二,他在替什么人争取时间。”
朱平安的手指停了。
“争取时间?”
“对。”贾诩往前走了一步。“姬云深的死,可能不是意外。是计划的一部分。”
御书房里安静了。
朱平安盯着贾诩的脸。
“第二个疑问呢?”
“第二,银甲将领往西北撤,方向是北邙。他手里还有九万多人,为什么不回永熙大营复命,反而往北邙跑?”
“你觉得?”
“他不是去找人。”贾诩的声音压低了。“他是去送货。”
“送什么货?”
“九万条命。”
朱平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贾诩继续说。“姬云深在太华城用了一万强化士兵。这些人是活人,灌了药变成怪物。银甲将领手里还有九万人。如果大周后裔那边有足够的药剂……”
朱平安站起来了。
“你是说,银甲将领要把自己的九万人,全变成强化士兵?”
贾诩摇头。“不一定是他自愿的。姬云深死了,银甲将领手里这批人就成了孤军。回永熙,他是败军之将。往北邙走,说明有人在接应他。”
朱平安在屋里走了两步。
“谁接应?”
“大周后裔。”贾诩把文书合上。“姬云深死了,但他的人还在。那些灰袍人,那些技术,那些药剂。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个人死了就没了。”
朱平安停了。
“第三个疑问呢?”
贾诩没马上说。他看着朱平安,好像在斟酌措辞。
“说。”
“第三,大周灭国三百年。这三百年里,他们藏在哪?靠什么活?怎么攒出这么多东西?”
朱平安没答。
贾诩继续说。“臣翻了大周灭国前后的史料。大周末代皇帝,自刎于皇宫正殿。尸体被验过。但他的儿子,周太子姬安,逃了。”
“三百年前的事。”
“对。三百年前。”贾诩走到窗边。“但三百年里,没有人见过姬安的后人。不是藏得好,是有人在帮他们藏。”
朱平安看着他。
“谁?”
贾诩转过头。
“陛下,您觉得,五大王朝并立三百年,为什么谁都灭不了谁?”
朱平安愣了。
“陛下想过没有,每次哪个王朝强大到快要吞并另一个的时候,总会出点意外?内乱,瘟疫,或者忽然冒出来一支不知从哪来的军队?”
朱平安的手攥紧了。
“你的意思是,大周后裔一直在暗中维持平衡?”
“臣不确定。”贾诩摇头。“但如果是真的,那就能解释他们为什么现在跳出来了。”
“因为朕打破了平衡。”
贾诩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就是答案。
朱平安走回桌前坐下。
青阳灭了。鸿煊灭了一半。泰昌现在的版图,已经超过了五大王朝任何一个鼎盛时期的疆域。
如果大周后裔的目的是维持平衡,那现在的泰昌,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贾诩。”
“臣在。”
“你说,他们还有多少底牌?”
贾诩想了两息。
“不知道。但姬云深只是一个曾孙。大周皇族三百年,繁衍了多少代,多少支脉,多少人,没人知道。”
朱平安把手放在桌上。
“传令。”
“陛下请讲。”
“让陆柄的锦衣卫,把大周灭国前后的所有卷宗调出来。特别是周太子姬安出逃那一段。每一个参与护送的人,每一条可能的逃亡路线,全部查清楚。”
“是。”
“还有。”
贾诩等着。
“让曹正淳的人,查一查永熙和昭明的朝堂里,有没有姓姬的。或者跟姬姓有关的家族。”
贾诩点头。“臣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
“陛下。”
“嗯?”
“还有一件事。”
“讲。”
“关羽回京的事。”贾诩回过头。“臣觉得,可以借这个机会,做点文章。”
朱平安看着他。
“关将军在樊城水淹六万联军,又在太华城参战。两场大胜,功劳够大了。回京之后,陛下该怎么赏?”
朱平安想了想。“你有什么想法?”
贾诩笑了。“关将军的赏,不急。臣想的是,关将军回京这件事本身,能不能让某些人看到。”
“谁?”
“永熙和昭明。”贾诩的声音轻了。“我们把最能打的武将从前线调回来,摆出一副高枕无忧的姿态。让他们知道,泰昌赢了这一仗,还游刃有余。”
朱平安靠在椅背上。
“你想吓他们。”
“不是吓。是告诉他们,泰昌不怕再打一场。”贾诩的手在门框上搭了一下。“当然,前提是我们确实不怕。”
朱平安没接这话。
贾诩走了。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朱平安拿起桌上那份战报,翻到最后一页。
诸葛亮在最后写了一句话。
“臣请陛下备战。非为今日之敌,乃为明日之患。”
朱平安把战报合上。
备战。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地图上。泰昌的版图已经很大了。但周围还有永熙,还有昭明,还有那个躲在暗处三百年的大周后裔。
朱平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北邙的位置。
银甲将领带着九万人往那个方向去了。大周后裔在那边等着。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朱平安的手指从北邙移到太华城,又从太华城移到京城。
他转身,走到门口。
“来人。”
太监总管跑过来。
“传旨。让霍去病即刻整军,三日内启程,赶赴云州。”
太监领命走了。
朱平安回到桌前坐下。
诸葛亮要备战,他给他加兵。霍去病的骑兵,正好补上张辽那一千七百人的缺口。
他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写了两行,停了。
他在想贾诩说的那句话。
“姬云深的死,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如果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他死之前,做了什么?
朱平安放下笔。他重新打开战报,翻到姬云深进城那一段,逐字逐句地看。
姬云深喝了血魔液,翻上城墙。打伤了李嗣业,打飞了许褚和典韦。最后被关羽、许褚、典韦、李嗣业四人围攻,药效耗尽而死。
看上去就是一个狂人的末路。
但贾诩说,这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他用半个时辰的命去换什么?
朱平安盯着战报上的字。
换时间?
换谁的时间?
他翻回前面。姬云深进城的时候,城外的战斗还在打。一万强化士兵还在攻城。城墙上的守军被牵制住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姬云深身上。
那个时候,城外还发生了什么?
朱平安把战报翻了个遍。没有写。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查姬云深攻城期间,敌军后方有无异动。”
写完,折好,叫人送往云州。
夜深了。
朱平安还坐在御书房里。他面前摊着地图,旁边放着那份战报。
大周后裔。三百年。暗中维持五大王朝的平衡。
现在平衡被他打破了。
他们跳出来了。
朱平安把地图上北邙的位置用朱笔圈了一个圆。
“想玩,朕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