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下了马。
腿还是软的。
他往侧面挪了两步，扶着身后一棵树。周仓过来想搀，被他抬手拦住了。
“没事。回去了。”
朱平安没跟他客套。转身往御书房走。贾诩跟在后面。
“陛下，关将军的腿，臣看着不太好。”
“朕让太医去看。”
“臣的意思是，他不能再上阵了。至少半年不行。”
朱平安停了。回头看着贾诩。
“你想说什么？”
“臣想说，云州那边，现在武将够不够用。”
朱平安转回头继续走。
“霍去病已经去了。张辽、赵云、李嗣业、杨再兴都在。够了。”
贾诩没再说。
进了御书房。朱平安坐下来。
“礼部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贾诩拿出一张单子。
“已经拟好了封赏名单。关羽、赵云、张辽、李嗣业、杨再兴、许褚、典韦，臣建议都封爵。”
朱平安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爵位就先不封。给官职。”
贾诩愣了。
“陛下，这几位都是大功，不封爵……”
“现在封爵，永熙和昭明那边会觉得朕在拉拢人心。”朱平安把单子放下。“先给官职。等下一场仗打完了，再封。”
贾诩想了想，点头。
“臣明白了。”
“关羽给个镇北将军的名头。云州那边，让他挂个名就行。实际上让他在京城养伤。”
贾诩记下来。
“赵云呢？”
“赵云也给个镇北副将。张辽、李嗣业、杨再兴，都给个将军衔。许褚和典韦，给个御前侍卫统领。”
贾诩把这些都记下来了。
“陛下，臣还有件事。”
“说。”
“诸葛亮那边传来的消息。姬云深的尸体已经烧了。但他的扳指还在。”
朱平安抬头。
“扳指？”
“对。龙纹扳指。诸葛亮让人保存起来了。问陛下要不要运回京城。”
朱平安想了两息。
“不用。让他留在云州。”
贾诩愣了。
“陛下，那扳指是大周后裔的东西，留在云州……”
“就是要留在云州。”朱平安打断他。“姬云深死了，但他的人还在。那个扳指，是个饵。”
贾诩明白了。
“陛下是想引他们来抢？”
“嗯。”朱平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姬云深死在太华城，他的人不会不管。扳指留在那，他们总要想办法拿回去。到时候，就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了。”
贾诩想了想。
“那要不要提前安排人手？”
“不用。”朱平安转过身。“诸葛亮会安排。”
贾诩点头。
“臣明白了。”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陆柄那边查到的顾家。臣查了一下，这个家族在昭明那边势力很大。顾长青是他们家的嫡子。”
朱平安坐回椅子上。
“嫡子？”
“对。顾家现在的族长叫顾震山。顾长青是他的长子。”
朱平安敲了敲桌面。
“顾震山……这个人，查清楚了吗？”
“查了。六十三岁。三十年前做过昭明的兵部侍郎。后来辞官回乡。现在在昭明江南一带，掌握着三分之一的粮食生意。”
朱平安的手指停了。
“三分之一的粮食生意？”
“对。”贾诩往前走了一步。“臣怀疑，他不只是个商人。”
“你觉得他是大周后裔的人？”
“至少跟大周后裔有关系。”贾诩把声音压低了。“三百年前护送周太子出逃的人姓顾。三百年后，顾家还在。还在昭明朝堂里有人。这不是巧合。”
朱平安没说话。他看着地图上昭明的位置。
“曹正淳那边呢？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了一些。”贾诩拿出另一张纸。“曹正淳查了泰昌那四个世家。陈家、周家、林家、卫家。都查了。”
“结果呢？”
“陈家和周家，暂时没发现问题。林家在西北，跟北邙那边有些生意往来，但也不算异常。”
朱平安看着他。
“卫家呢？”
贾诩的脸色沉了一点。
“卫家有问题。”
朱平安坐直了。
“什么问题？”
“卫家这三代人，每一代都娶的外族女子。第一代娶的是北邙人。第二代娶的是昭明人。第三代娶的是永熙人。”
朱平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联姻？”
“对。”贾诩把纸放在桌上。“而且卫家这三代人，都没有生过儿子。只有女儿。”
朱平安愣了。
“只有女儿？”
“对。卫家现在的族长，是卫家的长女。叫卫青霜。三十八岁。”
朱平安站起来了。
“女人当族长？”
“对。”贾诩点头。“卫家是泰昌唯一一个女人当族长的世家。”
朱平安在屋里走了两步。
“她现在在哪？”
“在东南沿海。卫家的主要生意是海贸。卫青霜掌管着从泰昌到昭明、永熙、甚至北邙的所有海上贸易路线。”
朱平安停了。
“海上贸易路线……”
贾诩看着他。
“陛下在想什么？”
朱平安转过身。
“如果大周后裔要在各个王朝之间传递消息，最安全的方式是什么？”
贾诩想了两息。
“海路。”
“对。”朱平安走回桌前。“陆路有关卡，有巡逻，有驿站。但海路没有。只要船够快，谁也拦不住。”
贾诩的脸色变了。
“陛下的意思是，卫家在替大周后裔传递消息？”
朱平安没直接回答。
“让曹正淳继续查。查卫家的船。查他们这三年的航线记录。每一条船，每一次出海，都查清楚。”
贾诩点头。
“是。”
他转身要走。
“等等。”
贾诩停了。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朱平安看着他。
“这件事，只有你、朕、曹正淳三个人知道。”
贾诩明白了。
“臣明白。”
他走了。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朱平安坐在椅子上。
卫家。
海贸。
联姻。
只生女儿。
这几条线串起来，指向一个可能性。
卫家不是泰昌的世家。
他们是大周后裔安插在泰昌的钉子。
朱平安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查卫家三代女眷的出身。”
写完，他把纸折好，叫人送往镇武司东府。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朱平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大周后裔藏了三百年。
三百年里，他们在每一个王朝里都种了种子。
顾家在昭明。
卫家在泰昌。
那永熙呢？北邙呢？
朱平安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张地图。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银甲将领往西北撤了。
方向是北邙。
带着九万人。
贾诩说，他是去送货的。
九万条命。
朱平安走回桌前坐下。
如果大周后裔手里还有足够的药剂。
九万人灌了药，会变成什么样？
一万强化士兵就能把太华城打得那么狼狈。
九万个呢？
朱平安的手攥紧了。
不能让他们成功。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传令。”
太监总管跑过来。
“让薛仁贵点齐三万骑兵，五日内启程，目标白马谷。”
太监领命走了。
朱平安回到桌前。
他在地图上找到白马谷的位置。
那是银甲将领撤退的必经之路。
如果薛仁贵能在那拦住他们。
九万人就走不到北邙。
朱平安拿起笔，开始写调令。
写了两行，停了。
他想起诸葛亮在战报最后那句话。
“臣请陛下备战。非为今日之敌，乃为明日之患。”
明日之患。
朱平安把笔放下。
大周后裔才是真正的患。
他们藏了三百年。
不会只有姬云深一个人。
不会只有尸兵和药剂这些手段。
还有什么？
朱平安闭了一会儿眼睛。
门外又有脚步声。
“陛下，王猛王大人求见。”
“进。”
王猛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陛下，沈万三那边已经谈妥了。江南三家商户愿意借银子。总共两百万两。年息三分。”
朱平安点头。
“好。让他尽快运到云州。”
王猛把账册放在桌上。
“陛下，臣还有件事。”
“说。”
“关于霍去病的骑兵。他们五天后能到云州。但军饷……”
朱平安抬手。
“军饷的事不用担心。玲珑阁下个月的利润先垫上。”
王猛愣了。
“用玲珑阁的钱？”
“对。”朱平安站起来。“玲珑阁是朕的产业。用自己的钱养自己的兵，没什么问题。”
王猛想了想，点头。
“臣明白了。”
他转身走了。
朱平安又坐回椅子上。
夜深了。
他还没走。
御书房的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