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的战报送入御书房时，木匣上还沾着江水。
送信的水军校尉跪在殿中，双手托起木匣。
“启禀陛下，青石峡大捷。”
“昭明水寨已破，敌军主将崔烈与援军主将尽数被擒。斩敌两千余人，俘敌一千三百七十二人，缴获战船六十三艘，其中四十一艘可继续作战。”
朱平安拆开封条。
匣中除战报外，还有一块刻着“昭明东宫”四字的竹牌，以及沿江各寨的布防名册。
他先拿起竹牌。
昭明东宫。
燕文昊。
京城古墓里的大周余党，扬州失窃的军械调拨文书，云州降将名单，再到青石峡水军中的东宫令牌。
几条线终于接到了一处。
昭明朝廷想在云州点火，逼泰昌停下北进。燕文昊则借水军掩护，将兵器和军令送入景平府。
双方做的事看似不同，目标却只有一个。
拖住泰昌。
可青石峡一败，昭明沿江门户已经被周瑜撞开。此刻若只收拾云州内乱，正好给燕景澄调兵的时间。
朱平安翻开战报。
周瑜在末尾只写了两句话。
“昭明沿江水军主力已失。臣请沿江东进，截断昭明南北漕运。”
“若陆军同时压境，昭明东部三府，十日可乱。”
朱平安将战报放在桌上。
“传岳飞、赵云、关羽、秦琼入宫。”
门外的太监领旨，却没退出去。
“陛下，杨再兴尚在景平府养伤，是否也要传旨召回？”
朱平安抬起眼。
三十万信仰值把杨再兴从桥下救了回来。系统恢复了他的状态，可留在身上的伤并未凭空消失。军报写了十三处伤，其中大腿箭伤最重。
让他继续上阵，有风险。
不让他去，他多半会自己抢马出营。
“传旨给戚继光。”
“让杨再兴随军。军医若说他能骑马，便许他出战。军医若说不能，就把他的枪锁进库里。”
太监低头领旨。
半个时辰后，岳飞四人进殿。
关羽才跨过殿门，目光便落在地图上。昭明沿江水寨的位置已被朱平安用朱笔划掉，云州到昭明都城之间，则压着五枚黑色棋子。
赵云站到岳飞身侧。
秦琼扫过桌上的水军战报，先开了口。
“陛下召臣等入宫，不像只为守景平府。”
“当然不是。”
朱平安将周瑜的战报推过去。
“朕要打昭明。”
殿中几人都未接话。
岳飞拿起战报，先看伤亡，再看缴获，最后才看到那块东宫竹牌。
“水军已破青石峡，确实是出兵的机会。”
他把战报放回桌上。
“可云州才接管一个月。降将未清，户籍未定。十几个旧将与昭明暗通，若大军东进，粮道会留在他们手里。”
关羽捋过长须。
“把人杀了，粮道便干净了。”
秦琼摇头。
“名单上只有十几个名字。杀完这些人，藏得更深的便不露头了。”
关羽侧过脸。
“等他们露头，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军出兵。”
岳飞接过话，将三枚黑棋移到景平府南面。
“昭明费了这么大力气，绝不会只策反十几个降将。他们在等我军离城。大军一动，暗处的人便会动粮仓、城门和驿路。”
赵云盯着地图。
“那就留一支兵在后面。”
“留多了，前军不足。留少了，压不住云州。”
秦琼看向朱平安。
“陛下若要强攻，臣愿领兵先行。可臣只带骑兵，不带粮车。粮车走在后面，太容易被烧。”
四个人都在等朱平安开口。
出兵不难。
难的是昭明已经把刀藏进了泰昌的新领土。向前一步，后背便会露出来。退回去清查，昭明又能从容调兵。
朱平安拿起一枚黑棋，压在景平府东面的石桥上。
“谁说朕要把粮道留给云州降将？”
岳飞抬头。
“陛下另有运粮之法？”
“水路。”
朱平安的手指沿江而下，落在青石峡。
“周瑜缴获四十一艘战船。水寨里还有粮仓、船坞和沿江布防图。”
“陆军不从景平府运粮。军粮由周瑜沿江送入昭明境内。”
秦琼盯着那条江道。
“我军吃敌境里的粮？”
“昭明在东部三府设有六座转运仓。位置全在周瑜缴获的竹牌上。”
朱平安翻出三块竹牌，扔到地图上。
“拿下一座，便够十万大军吃半个月。”
“拿不下呢？”
岳飞问得直接。
朱平安把最后一块黑棋推过昭明边界。
“拿不下，领兵的人便不配当这个主帅。”
殿内没人再碰棋子。
岳飞看着三座转运仓的位置。走陆路，要先稳云州。改走水路，云州埋伏的暗桩便失去用处。
昭明费尽心机偷调拨文书，策反降将，等来的却是一条不用景平府的粮道。
这一步不只绕开了陷阱，还反过来逼昭明守江、守仓、守城。
他们想拖住泰昌。
朱平安偏要把战线压进昭明腹地。
岳飞抱拳。
“陛下准备给臣多少兵？”
“十二万。”
关羽的手停在长须上。
赵云也看向朱平安。
十二万兵马，已不是边境试探。这是灭国之战。
秦琼问：“先锋是谁？”
“赵云、关羽。”
朱平安将两枚令牌推到桌边。
“赵云领两万骑，走景平府东道。关羽领三万步骑，夺昭明定川关。”
关羽拿起令牌。
“几日破关？”
“七日。”
“臣只要五日。”
朱平安没驳他。
“晚一日，军法处置。”
关羽握住令牌，退回原位。
朱平安又取出一枚令牌。
“秦琼领两万兵，随岳飞中军。负责军械与粮道。”
秦琼接令。
“臣领旨。”
岳飞仍未伸手。
“杨再兴呢？”
“他领五千轻骑，随时听你调遣。”
“他的伤还未养好。”
“所以朕把人交给你。”
朱平安盯着岳飞。
“他敢违令，你便绑。他敢坏军法，你便斩。”
岳飞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杨再兴守桥救下七人，挡住两千余敌军。这样的将领，谁都舍不得杀。
陛下却把军法放在战功前面。
这十二万兵交到他手中，便只认军令，不认旧功。
岳飞伸出双手，接住帅印。
“臣若不能灭昭明，提头来见。”
“朕不要你的头。”
朱平安压住地图上昭明都城的位置。
“朕要燕景澄的头。”
门外的传旨太监已经捧来四道圣旨。
朱平安提起御笔，在最后一道旨意上落下朱印。
“岳飞为征东大元帅。”
“赵云、关羽为先锋。”
“秦琼总领军械粮道，杨再兴领轻骑策应。”
“十日后，十二万大军出景平府。”
朱印压下。
殿外战鼓随即响起。
第一声还未落，岳飞已经捧着帅印跨出殿门。
“传令诸军。”
“兵进昭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