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卒冲到岳飞马前，翻身滚落，手里的白布沾满泥水。
“他说，城内五千死士已经出营，直奔你们粮道！”
周定之接过军报，指尖刚碰到纸面，远处便传来急促的鼓声。
南堡外的降卒纷纷回头。
官道尽头，数千昭明士卒举着火把冲来，前方却没有军旗。火把之间，隐约能见成排盾牌，正护着一辆辆粮车。
关羽握住刀柄。
“赵衡想烧粮？”
“他开东门，放死士出城，再让败军冲乱咱们的粮道。”岳飞抬手收起军报，“死士只要碰到粮车，西关便能拖住我们。”
“末将带骑兵去截。”
关羽拨马便走。
岳飞抬枪拦住他。
“你去南面，截住西关出来的人。”
关羽看向官道尽头，眉峰压下。
“粮道交给谁？”
“赵云。”
赵云翻身下马，长枪横在身前。
“给我两千骑，半个时辰内，粮车不会少一辆。”
岳飞点头。
“死士敢靠近车队，先斩领头，再夺盾牌。别追远，别让他们把你引离粮道。”
赵云接过令箭，转身召集骑兵。
两千战马从队伍中分出，沿着粮车两侧散开。车夫刚要退，赵云已经策马赶到前方。
“车队靠拢，车轮相连。”
粮车一辆接一辆横在官道上，木轴互相卡住，车上的粮袋被搬到两侧，露出中间一条窄道。
负责押粮的昭明校尉看着赵云，手指按在刀柄上。
“这是军粮，谁准你们乱动？”
赵云提枪指向远处的火把。
“你若想留粮，就照我说的做。”
校尉回头看了一眼，前方火光已经逼近。他咬住牙，挥手让士卒搬车。
“听赵将军的！”
昭明押粮兵原本还在观望，见校尉先动，立刻跟着推车。
赵云看着车阵成形，心里已有判断。
赵衡开东门，死士直奔粮道，西关内部必然空虚。可赵衡没有让大军出城，只派五千人来送死，说明他想把泰昌军拖在城外。
他在等什么？
赵云抬头望向西关城墙。
城头火把一盏接一盏亮起，东门方向却始终没有军旗。
城里有人在调兵。
“传令，粮车向南挪三十步。”
亲兵一怔。
“南面是盐河，退过去便没路了。”
“照做。”
粮车刚挪出一段，官道上的昭明死士便发出喊声。
“泰昌军弃粮了！”
“杀过去，夺回军粮！”
盾阵加快，长枪从盾缝里探出。前排士卒脚下踩着硬底军靴，身上披的却不是普通甲胄，肩甲上都刻着同一个死字。
这些人没有退路。
赵云抬枪。
“弓手退后，骑兵从两侧逼近。”
昭明死士撞上粮车，前排盾牌压住车厢，几名士卒抬斧劈砍木轴。
赵云没有立刻冲。
他等着前排挤进车阵。
第一辆粮车被砍开一道口子，昭明死士顺着缺口往里钻。两侧骑兵同时收拢，长枪从马腹旁刺出，先穿盾缝，再挑领头校尉。
死士没有散，反倒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往前。
一名昭明士卒举火把扑向粮袋，赵云策马撞入，枪杆扫中他的手腕。火把飞起，落在泥里。
“火油！”
押粮校尉从车底拖出一只陶罐，脸色变了。
赵云抬手。
“所有粮车后撤，弓手射持火之人。”
箭矢从车阵后排出，持火把的死士接连倒下。剩余人仍在撞车，显然拿命拖住泰昌军。
赵云截住一名死士，枪尖抵住他的喉咙。
“谁让你们来的？”
死士咧嘴，牙缝里全是血。
“赵衡说了，粮在，西关就在。”
赵云收枪刺入他的胸口。
“那便让他看看，粮没了，西关也还在。”
另一侧，关羽率八千骑兵已经绕到西关南门。
城门外摆着三道拒马，城墙上弓手密集。赵衡没有派兵出战，只让人把数十名被押来的昭明败卒绑在城门前。
其中一人认出了关羽，扯着嗓子喊：
“关将军，别攻城！”
“赵衡说了，泰昌军若敢靠近，先杀我们！”
关羽抬头望向城楼。
赵衡披着甲胄，站在垛口后方。他手里提着一名老校尉，刀锋贴在对方颈侧。
“关羽，退兵。”
赵衡的声音传下城墙。
“西关兵力尚在，盐河两侧也有伏兵。你若强攻，这些人先死。”
关羽勒住战马，青龙刀横在身前。
“你拿自己人挡刀，倒有几分中军的威风。”
赵衡将刀口压深，老校尉颈边立刻渗出血痕。
“废话少说。”
“你开东门放死士，想烧我军粮道。”关羽抬刀指向城内，“你把败军挡在城外，想让他们和我军拼命。”
赵衡手上的刀停了一下。
关羽捕捉到这点变化，声音传过城门。
“西关只剩两万人，粮食只够十日。城里的人替你守关，死士替你送命，你自己却站在墙上看。”
城门前的败军抬起头。
几名被绑的昭明士卒互相望着，手脚开始挣动。
赵衡察觉不对，厉声喝令：
“杀了他们！”
亲兵举刀走向俘虏。
关羽抬手。
“放箭！”
三百骑弓同时开弦，箭矢越过城门前的空地，钉入亲兵肩背。那几名昭明败卒趁机翻滚，撞向拒马。
城墙上的弓手不敢放箭。
他们若射下去，先死的便是自家人。
关羽策马冲前，青龙刀斩断第一道拒马。八千骑兵分成两列，盾卒顶住城门，后排骑兵砍断绊马索。
赵衡站在城楼上，脸色发沉。
“关羽，你敢强闯西关？”
关羽抬头。
“你敢杀自己的兵，本将便敢替他们开门。”
第二道拒马被撞开。
城门后的昭明士卒开始后退。赵衡连下三道军令，东门守军却没人敢先动。
有人看见城外逃来的败兵正在给泰昌军让路。
有人看见被绑的同袍已经被救下。
还有人抬头望向赵衡，手里的弓迟迟没有拉满。
赵衡抓过身旁校尉，将刀递到他手里。
“放箭。”
校尉接刀，手臂却僵在半空。
“将军，城下有咱们的人。”
赵衡抬脚踹在他膝弯。
“你也想反？”
校尉跪倒在地，握刀的手松开。
关羽撞开最后一道拒马，战马踏入城门。青龙刀劈向门后的盾阵，盾牌断裂，数名昭明士卒倒退撞上墙根。
“降者放下兵器！”
关羽的声音压过城内鼓声。
一名年轻校尉拔刀冲来，关羽侧身避过，刀背砸在他肩头。校尉跪下，手里的刀落在青砖上。
身后的士卒接连放下兵器。
有人跪下，有人解甲，还有人转身往内城跑。
关羽没有追散兵，直取城楼。
赵衡已经下令关闭内门，带着两千亲兵退向西关中营。可他刚走过城楼后的街口，前方便响起马蹄。
赵云领三百骑兵从南街杀出，枪尖挑落两面军旗。
“赵衡，退路没了。”
赵衡勒马回身，亲兵立刻围成盾阵。
“赵云只有三百人，先杀他！”
亲兵举盾前冲。
赵云没有硬撞，骑兵分向两侧，长枪专挑旗手与传令兵。盾阵失去号令，阵脚立刻乱开。
赵衡抓住机会，策马冲向西门。
西门外却传来周瑜水军的号角。
盐河上，十余艘浅船封住河口，船头弩机齐发，逼退前来接应的昭明士卒。
赵衡停在街口，抬头望见东门已经插上泰昌军旗。
岳飞率主力从东门入城。
身后押着五千死士的俘虏，粮车也完整运回。
岳飞没有进中军，只让秦琼封住各街口。
“赵衡在哪里？”
赵云抬枪指向前方。
“被关将军逼到西街。”
岳飞点头。
“传令，开出降道。”
秦琼带人搬开街中拒马，盾卒向两旁分开。岳飞站在降道尽头，望着西街里的昭明军。
“赵衡已败。”
“放下兵器，活。”
“继续跟着他，死。”
赵衡按住刀柄，身边亲兵还有两千余人。可他们身后是泰昌军，前方是关羽与赵云，城内各处也升起了泰昌旗。
一名老校尉解下腰牌，放在地上。
“将军，西关守不住了。”
赵衡转刀便劈，关羽的青龙刀从侧面压来，刀锋撞开他的长刀。
赵衡虎口裂开，战马向后退了两步。
关羽没有给他喘息，刀杆撞中他的胸口。
赵衡栽下马背，亲兵抢上来护住。赵云从侧面逼近，长枪挑开盾牌，秦琼的双锏也砸碎了最外层的木盾。
赵衡撑地起身，抬刀再斩。
关羽侧身让过，刀锋落空。青龙刀随即横扫，砍断赵衡手里的兵器。
赵衡跪在泥里，仍抬头盯着岳飞。
赵衡忽然从袖中抽出短刃，刺向岳飞腹部。
关羽刀锋落下。
短刃断成两截，赵衡的右臂连同衣甲摔进泥里。
周围降卒齐齐停住。
岳飞看着他。
“带兵者，败了便认。”
赵衡捂住断臂，仍想起身。
关羽抬脚踩住他的肩膀，青龙刀抵在颈侧。
“岳元帅，留不留？”
岳飞没有迟疑。
“斩。”
刀光落下。
赵衡的首级滚到街边，撞在一只破粮袋旁。
西关城内，昭明军士成片放下兵器。有人跪地，有人解开甲带，先前还护着赵衡的两千亲兵也丢下长刀。
秦琼走到岳飞身侧，递上降册。
“东门守军三千，死士四千七百，城内各营共一万六千八百人，尽数交械。”
周瑜的水军校尉也赶来。
“盐河口缴获粮船二十七艘，军粮两万石，弩箭三万余支。”
岳飞翻过降册，指向城楼。
“粮食入仓，伤兵先治。赵衡的首级挂东门，昭明军士都看清楚。”
关羽收刀入鞘。
城楼上的泰昌旗被风扯直，赵衡的首级正被军士提上墙头。
一名跪在街中的昭明校尉抬起头，望向那颗首级。
“开门投降，真能活？”
岳飞转身看他。
“你们已经活了。”
校尉咬了咬牙，回头朝身后的军士抬手。
“卸甲。”
一副副甲胄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