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整一夜。
天还没亮,又一个红漆竹筒送进了宫。
这次的信使连宫门都没能走进,直接倒在了雪地里,被人抬着送去了太医院。
曹正淳将竹筒送到朱平安面前时,上面的雪水还没化尽。
“永熙急报。”
朱平安从一堆关于农具改良的图纸里抬起头,伸手接过。
羊皮纸展开,字迹潦草,带着水汽。
“永熙边境七州,于昨夜同时遭到突袭。来犯之敌番号不明,永熙守军一触即溃,三日之内,连失十二城。新君萧晏辞上表求援,称敌军势大,恐难抵挡。”
御书房里很安静。
壁炉里的炭火烧得通红。
永熙,是泰昌的藩属国。
萧晏辞的皇位,是朱平安扶上去的。
打永熙,就是打泰昌的脸。
“去叫贾诩、王猛、萧何,还有诸葛亮,都过来。”朱平安把羊皮纸扔在桌上。
曹正淳躬身退下。
朱平安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
黑日旗。
他没听过这个番号。
元至大陆五大王朝,再加上周边的小国,没有一方势力用这种旗帜。
冬天发起进攻。
这不合常理。
冬日作战,粮草辎重的消耗是平时的三倍。除非是活不下去了,否则没人会选在这个时候动兵。
萧何第一个到。
他一路小跑,官帽都有些歪了,额头上全是汗。
“陛下,国库……”
“国库没事。”朱平安打断他,“是永熙出事了。”
萧何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花钱,天大的事都好说。
很快,贾诩、王猛和诸葛亮也到了。
四个人,代表了泰昌如今的内政、军略和钱粮。
朱平安把军报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都说说吧。”
“冬天出兵,兵家大忌。”兵部尚书戚继光不在,但曾在兵部任职的诸葛亮先开了口,“除非,他们早有准备。”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永熙边境逡巡。
“一夜之间,突袭七州。这需要至少十万以上的兵力,并且要做到军令协同,精确到每个时辰。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是乌合之众。”
“他们的粮草从何而来?”诸葛亮提出了第二个问题,“在冰天雪地里支撑十万大军作战,没有百万石以上的存粮,根本撑不过一个月。这批粮食,不可能凭空出现。”
萧何的脸色又白了。
百万石粮食。他光是听听这个数字,心就在抽痛。
“臣也觉得奇怪。”王猛接着说,“这股势力,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镇武司和我们吏部安插在各地的眼线,都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几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贾诩身上。
这位都察院的左都御史,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
“贾爱卿,你怎么看?”朱平安问。
“陛下,臣在想一个问题。”贾诩慢悠悠地开口,“我们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什么意思?”
“冬天作战,确实困难。但换个角度想,也最容易出其不意。”贾诩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永熙的位置上,“萧晏辞刚刚登基,人心不稳。他把精锐都收拢在国都附近,边境七州,守备必然空虚。这个时候去打,一打一个准。”
“可他们的粮草,他们的来历,都是谜。”王猛说。
“或许,他们的粮草,根本不用我们操心。”贾诩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他们可以就地取粮。”
就地取粮。
四个字,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这意味着,那支黑日旗的大军,每到一处,都会进行屠城和抢掠。
“永熙的百姓,会恨透了萧晏辞。”贾诩继续说,“一个连自己子民都保护不了的皇帝,没人会拥护他。这支黑日旗的军队,是在用最野蛮的办法,瓦解永熙的国本。”
“至于他们的来历……”贾诩的目光转向北邙的方向,“拓跋宏刚刚上位,他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固自己的地位。永熙,是最好的目标。”
“不对。”朱平安摇头,“拓跋宏刚刚用战马从我们手里换了粮食。他现在最缺的不是战功,是休养生息的时间。而且,军报上说的是黑日旗,不是北邙的狼头旗。”
朱平安心里有自己的判断。
贾诩的离间计正在生效,拓跋宏和鸿煊余孽之间已经产生了裂痕。这个时候,拓跋宏绝不会节外生枝。
“会不会是……鸿煊的余孽?”王猛猜测。
“他们藏在雪山里,自身难保,哪有能力组织十万大军。”诸葛亮否定了这个想法。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个来历不明的敌人,用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打了一场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仗。
这让泰昌这几个最顶尖的头脑,都感到了一丝棘手。
朱平安坐回椅子上。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他在思考。
萧晏辞的求援信,是写给他的。
他如果出兵,就是帮萧晏辞稳固江山。这一仗打下来,无论输赢,泰昌的国库都要被掏掉一层。
他如果不救,藩属国被灭,泰昌的威信何在?以后谁还敢向泰昌称臣。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查清这股黑日旗的底细。”诸葛亮开口,打破了僵局。
“怎么查?”
“派人去永熙。一方面,是去安抚萧晏辞,告诉他援兵已经在路上,让他务必坚守。另一方面,是让我们的探子,混进战场,抓几个活口回来。”诸葛亮条理清晰,“只要有活口,就能问出他们的来历。”
“善。”朱平安点头。
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萧何。”
“臣在。”
“从国库拨二十万石粮食,三十万两白银,送到永熙。告诉萧晏辞,这是第一批援军的粮草,让他省着点用。”
萧何的心在滴血,但还是躬身领命。
“王猛。”
“臣在。”
“从吏部选一个得力的人,出使永熙。官职要高,口才要好。让他去稳住萧晏辞。”
“臣举荐礼部右侍郎,季准。此人能言善辩,曾在鸿煊为官,熟悉北地形势。”
“可。”
“贾诩。”
“臣在。”
“让镇武司全力发动。我要在十天之内,知道那面黑日旗下,到底站着谁。”
贾诩领命。
几位大臣各自领了旨,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