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子时将近，墨璃告别李青霜，飞快融入黑暗。
白镇的夜晚并不安静。
因为大量外来人口涌入，夜市开到很晚，一些暗地里的交易，也多在夜间进行。
但西城门附近，此刻却异常安静——这是不正常的。
墨璃身形闪动，在屋顶间跳跃，悄无声息地接近西城。
果然，在西城门外，三里处的一片小树林旁，她看到了目标。
五辆马车停在路边，每辆车旁都有，四五个黑衣人守卫。
这些黑衣人腰间的血玉，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红光，正是血瞳教的标志。
墨璃数了数，一共二十三人。
其中三个气息特别强，应该是头目。
剩下的也都是好手，最弱的也比普通武者强上一筹。
她潜伏在树梢，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第一辆马车的车厢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是个中年男人，眼神阴鸷，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
此人气息最强，应该是这次行动的首领。
第二辆马车里传出孩子的哭声，但很快被捂住。
墨璃心中一紧——柳文岳可能就在那辆车里。
第三、第四辆马车装着箱子，不知道是什么。
第五辆马车最大，但守卫也最少，只有两人。
墨璃正在思考如何动手，忽然听见那中年男人开口：
“时辰到了，出发。”
黑衣人纷纷上马，车队开始移动。
不能再等了。
墨璃从树梢跃下，落地无声。
她绕到车队后方，盯上了第五辆马车。
她从怀中掏出一把，细如牛毛的毒针，运起内力，手腕一抖——
“咻咻咻！”
毒针如雨般射向，车队中段的几个黑衣人！
“敌袭！”
惨叫声响起，三个黑衣人捂着脸倒下，毒针见血封喉！
车队大乱！
“什么人？！”
中年男人厉喝，身形飞快从马车中射出，目光扫视四周。
墨璃已经换了位置，第二波攻击紧随而至——这次是淬了迷烟的袖箭，射向拉车的马匹！
马匹受惊，嘶鸣着乱窜，车队更加混乱！
“保护货物！”
中年男人吼道：
“老三，老四，找出偷袭者！”
两个黑衣人应声而出，身形如电，朝墨璃刚才藏身的地方扑去。
但他们扑了个空。
墨璃已经趁乱摸到了，第二辆马车旁。
她一刀割断车帘，往里一看——
车厢里挤着七八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都被绑着手脚，堵着嘴。
柳文岳果然在其中，被挤在角落，小脸惨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文岳！”
墨璃低声唤道。
柳文岳看到她，眼睛猛地睁大，拼命点头。
墨璃正要救人，忽然心头警兆大作，身形暴退！
“嗤！”
一道血色掌风擦着，她刚才站立的地方掠过，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到近前，阴冷地盯着她：
“好身手。不过，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身后，另外两个头目也围了上来，呈三角之势将墨璃困住。
远处，其他黑衣人，已经稳住阵脚，将马车护在中间。
墨璃扫了一眼，心中计算。
三个头目，二十个普通教众，还有一群孩子。
她忽然笑了：
“血瞳教的‘血玉使’？看来我运气不错，一次遇到三个。”
中年男人瞳孔一缩：
“你知道我们？”
“不仅知道，还知道你们教主，最近在练‘血婴大法’，需要九九八十一个，特殊体质的孩童。”
墨璃淡淡道：“这些孩子，就是你们献给教主的‘材料’吧？”
其实这些话都是她瞎编的，前世无聊的时候，她也看看电视剧，看看武侠剧。
三个头目脸色同时大变。
这是教中最高机密，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厉声道。
墨璃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物。
一块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冥”字。
这是她从南国地宫里找到的，原本不知道有什么用。
但她发现这块令牌和血瞳教的血玉材质相似，便戴着试试。
果然，看到这块令牌，三个头目脸色剧变，齐刷刷跪倒在地！
“参见冥使！”
墨璃心中一动，但表面不动声色：
“起来吧。教主有令，这批‘货’由我接手。”
中年男人起身，犹豫道：
“冥使大人，教主之前吩咐，这批货必须尽快送回总坛……”
“计划有变。”
墨璃冷声道：
“南城那边出事了，教主需要人手。这些孩子暂时安置在白镇，等风头过了再送走。”
“这……”
中年男人面露难色。
“怎么，你敢违抗教主命令？”
墨璃声音更冷。
“不敢！”
中年文士连忙道：
“只是……冥使大人可否出示教主手令？”
墨璃心中冷笑——果然没那么好骗。
她正要翻脸动手，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凄厉尖锐，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三个头目听到啸声，脸色再变：
“是总坛的传讯啸！出大事了！”
啸声刚落，一道黑影如大鸟般从天而降，落在场中。
来人是个黑袍老者，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气息比中年男人，还要强上三分！
“参见护法！”
三个头目又跪下了。
黑袍老者看都没看他们，目光直接落在墨璃身上，或者说，落在她手中的令牌上。
“冥使令……你是何人？此令从何而来？”
墨璃心知瞒不过了，索性收起令牌，短刃在手：
“要打就打，哪那么多废话。”
黑袍老者冷笑：“你找死！”
他身形一动，一掌拍出，掌风腥臭，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墨璃不敢硬接，侧身避开，同时短弩连射三箭！
老者袖袍一卷，竟将三支弩箭全部卷入袖中！
再一抖，弩箭反向射回，速度更快！
墨璃瞳孔一缩，短刃舞成一片光幕，将弩箭击落。
但这一耽搁，老者已到近前，五指如钩，直抓她咽喉！
危急时刻，墨璃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细微的一丝，但黑袍老者脸色大变，猛然后退：
“你……你不是武者！你是……”
他没说完，因为墨璃的短刃，已经刺到了他胸前！
老者仓促间以掌相迎，掌刃相交，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各退三步，竟是平分秋色！
黑袍老者眼中惊疑不定，死死盯着墨璃：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有冥使令？还有你刚才那……”
“护法！小心！”
中年男人忽然惊呼。
黑袍老者下意识回头，却见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直劈他头顶！
那金光煌煌如日，带着无上威严，所过之处，血瞳教的教众，如雪遇沸汤，纷纷惨叫着化为飞灰！
“人皇气运？！不可能！”
黑袍老者惊恐大叫，转身就逃。
但金光更快，瞬间将他吞没。
片刻之后，金光散去。
场中只剩墨璃、一群吓呆的孩子，还有满地灰烬。
墨璃站在原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方印玺——正是人皇印。
印玺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正是它所发。
墨璃看着手中的印玺，眉头紧锁。
她刚才只是情急之下，想试试人皇印的威力，没想到……
这威力也太大了。
而且，人皇印不是需要人皇，血脉才能激活吗？
她刚才只是注入了一丝灵力，怎么就……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声——是白镇的守军被惊动了。
墨璃来不及多想，收起人皇印，冲上第二辆马车，一刀割断所有孩子的绳索：
“能跑的都跟我走！”
她抱起柳文岳，又让大些的孩子带着小的，迅速钻入路边树林。
刚离开不久，一队官兵就赶到了现场。
看着满地灰烬和几辆空马车，官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树林深处，墨璃停下脚步，清点人数。
八个孩子，一个不少。
柳文岳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脸依旧苍白，但眼中有了神采。
“墨姐姐……”
他终于喊出声，声音沙哑。
墨璃摸摸他的头：“没事了。”
她看向其他孩子：
“你们家在哪里？我送你们回去。”
孩子们面面相觑，大多摇头——他们要么是孤儿，要么家人早就失散了。
墨璃叹了口气。
这时，她怀中的墨沫忽然动了一下——本来她是将小家伙留在客栈的，毕竟结界都弄好了。
但墨璃总觉得带着她更安心，所以用了个障眼法，其实一直带在身边。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当妈的后遗症，总觉得所有人都不安全。
墨沫伸出小手，指着柳文岳，咿呀地说着什么。
墨璃低头看她，忽然愣住了。
因为她看见，墨沫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流光。
那流光……和人皇印的金光，一模一样。
“乖宝，你……”
墨璃的声音有些发颤。
墨沫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看着柳文岳，又看了看其他孩子，然后伸出小手，做了个“抱抱”的姿势。
柳文岳下意识接过她。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孩子身上都，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光，然后迅速隐没。
墨璃瞳孔猛缩。
她能感觉到，这些孩子体内，多了一丝微弱，但纯正的人皇气运。
虽然只有一丝，但足以改变他们的命运——至少，百邪不侵，诸事顺遂。
而这一切，是因为墨沫的一个动作。
墨璃看着女儿，心中翻江倒海。
不过也是因为有了这道气息，所有的孩子包括柳文岳都将刚才，墨璃使用人皇印的事情忘记。
只记得墨璃是用武功救了他们。
因为救了人，所以墨沫身边又多了一些庇佑她的东西。
天光大亮时，墨璃带着八个孩子，穿过白镇清晨的街道，回到了仙客来客栈。
掌柜的正打着哈欠，在前台算账，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眼看见墨璃身后，那一串小萝卜头，差点把算盘摔地上。
“墨、墨姑娘……这是？”
掌柜结结巴巴地问。
“路上捡的。”
墨璃简短道：
“开两间相邻的上房，再送些早饭上来，要够这么多人吃的。”
掌柜不敢多问，连忙吩咐小二去办。
客栈里早起赶路的客人，也纷纷侧目，但看到墨璃那张冷脸，都识趣地收回了目光。
上了二楼，李青霜已经醒了，正抱着“墨沫”在房间里踱步，其实她抱着是个枕头。
门一开，看见墨璃带着一群孩子进来，她也愣住了。
“墨姑娘，这些孩子是……”
“血瞳教的‘货’，我截下来了。”
墨璃将最小的一个女孩放在床上：
“先给他们弄点吃的，洗干净。”
李青霜连忙点头，看到柳文岳安然无恙时，她也十分激动。
虽然才相处，十几天，但是她已经把柳文岳，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文岳！”
她冲过去，紧紧抱住小男孩：
“你没事！太好了……”
柳文岳也红了眼眶：
“青霜姐，我没事，是墨姐姐救了我。”
早饭很快送了上来。
白粥、馒头、咸菜，虽然简单，但对饿了许久的孩子来说，已是美味珍馐。
八个孩子围坐一桌，吃得狼吞虎咽。
墨璃抱着墨沫坐在窗边，看着这群孩子，眉头微皱。
救人是救了，可接下来怎么办？
她总不能带着八个孩子去南城。
她自己都带着墨沫，路上本就危险重重，再添这么多人，简直是自找麻烦。
最小的女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吃完饭悄悄走到墨璃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姐姐……谢谢你救我们。”
墨璃低头看她。
小女孩瘦得皮包骨，但眼睛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
墨璃问。
小女孩摇头：
“我叫小花，没有家……爹娘都饿死了。”
其他孩子也陆续说了自己的情况。
八个孩子里，五个是孤儿，三个是和家人逃难时失散的。
最大的男孩十二岁，叫石头，拍着胸脯说：
“我能干活！劈柴挑水都会！”
墨璃揉了揉太阳穴。
她不是救世主，没法照顾这么多孩子。
可要她放任不管，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李青霜看出了她的为难，低声道：
“墨姑娘，要不……把他们留在白镇？我听说镇上有个慈幼堂，专门收留孤儿。”
“慈幼堂？”
墨璃挑眉。
掌柜正好送热水上来，听见这话，插嘴道：
“白镇的慈幼堂早就满了。”
“现在这光景，哪都是灾民，慈幼堂哪收得过来。”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要是墨姑娘想安置这些孩子，倒是有个好去处。”
“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