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岛的粮仓,堆得满满当当,赵铁柱看着,那些金灿灿的稻谷和饱满的麦子,乐得合不拢嘴。
“墨姑娘,这些粮食够,咱们吃十几二十年了!”
他搓着手说:
“就是放久了怕生虫,得经常翻晒。”
墨璃正在检查粮食品质,闻言抬头:
“不用都留着,留够我们吃的和种子,剩下的我处理。”
“处理?”
赵铁柱一愣:
“这么多粮食,怎么处理?”
墨璃没有解释,只是让他和刘云霜把粮食分装。
她留了足够岛上五人,一年食用的量,又将种子单独存放,剩下的全部收进了空间。
空间里时间是静止的,粮食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根本不用担心变质。
深夜,等所有人都睡下后,墨璃悄然来到井底。
她还是将墨沫交给了凤夙秋照看,离开之前还把岛,周围的防护结界加强。
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灵泉旁的传送阵泛着微光。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传送简单了许多。
墨璃检查了阵法,确认没有问题后,将灵石嵌入阵眼。
阵法亮起,她踏了进去。
一阵眩晕感传来,眼前景物扭曲,再清晰时,已经身处一个潮湿的山洞。
这是青石镇外,五里处的荒山,山洞入口被藤蔓遮掩,十分隐蔽。
墨璃拨开藤蔓走出去,外面天色微亮,正是黎明时分。
经过三个灵体的稍微改造,她现在可以出现在落霞大陆,任何一个地方。
沿着山路走了,约半个时辰,青石镇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镇子比墨璃想象中还要破败。
围墙低矮,多处坍塌,还有大火烧过的痕迹,只用木栅栏勉强修补。
镇门大开,连个守门的兵丁都没有。
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是面黄肌瘦,脚步虚浮。
墨璃走进镇子,一股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开着的几家也是破破烂烂。
街角有几个乞丐蜷缩着,看到墨璃经过,只是抬了抬眼,连讨要的力气都没有。
她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了牙行。
牙行倒是还开着门,里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打着瞌睡。
“掌柜的。”
墨璃敲了敲门板。
老头惊醒,揉了揉眼睛:
“这位娘子,有何贵干?”
“我想买间铺子,最好是带后院的。”
墨璃直接道:
“米面铺子最好,如果不是,空铺也行。”
老头上下打量她:
“娘子要开铺子?现在这世道……唉,不瞒你说,镇上做生意的十家有八家都关门了。”
“北边打仗,南边闹灾,老百姓饭都吃不上了,谁还有钱买东西?”
“自从上次镇子被抢烧以后,镇子上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如今留下的要么是边境的流民落户,要么是当时躲起来,走不了的人。”
“虽然北漠大军已经被控制住了,但是保不准那天又打来了。”
老头子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墨璃并没有不耐烦。
“我自有打算。”
墨璃平静地说:“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老头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劝,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册子:
“倒是有几家要卖的。东街有间布庄,老板一家逃荒去了,托我卖了换盘缠。”
“西街有间杂货铺,老板病死,儿子要卖了铺子安葬。还有……”
“有没有临街的、门面宽敞些的?”
墨璃打断他。
老头翻了翻:
“还真有一间。南街‘刘记米铺’,老刘头上次被人杀了,他儿子不会经营,米铺早就没米可卖,现在空着。那铺子位置好,门面三间,后院还有仓房和水井,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贵。”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
“要三十两银子。现在这光景,十两都没人要。”
“带我去看看。”墨璃说。
老头见她爽快,连忙起身带路。
南街确实是青石镇,最繁华的地段。
当然,所谓的繁华,也只是相对而言。
刘记米铺位于街角,位置确实不错,门面宽敞,牌匾还在,只是蒙了厚厚一层灰。
推门进去,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个破旧的米缸歪倒在地。
穿过前堂,后院倒是不小,有三间厢房、一间厨房,还有一口井。
仓房虽然旧,但还算结实。
“这铺子老刘头经营了二十年,可惜……他被人杀了,店里的存粮也被抢光了,如今只留下一个不成气候的儿子。”
老头叹气道:
“娘子若真心要,我再去跟刘家小子说说,看能不能再便宜些。”
“不用了,三十两就三十两。”
墨璃直接从钱袋里取出银子:
“今天能办契吗?”
老头眼睛一亮:
“能!能!我这就去找刘家小子,咱们立契画押!”
手续办得很快。
刘家儿子拿到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三十两银子在太平年月不算多,但在现在,足够他带着老母亲,去投靠远房亲戚了。
墨璃拿到了地契和房契,又请牙行老头帮忙找了两个短工,花了一天时间,把铺子里外打扫干净。
第二天,她挂上了新的牌匾——袁记米铺。
这袁记米铺的牌匾,是她让赵铁柱做的,空间里放了许多。
墨璃从空间里取出了,五千斤稻谷和三千斤麦子,堆满了仓房。
这些粮食都是雾隐岛产的,颗粒饱满,品质极佳。
为了不引人怀疑,她还把上次从王百万那里,抢来的普通稻米,和杂粮全部混合起来。
第三天,袁记米铺正式开张。
和上次一样,没有鞭炮,没有贺客,只有一块简单的木牌立在门口,上面写着:
“新店开张,袁米三文一斤,麦子三文一斤。”
这个价格一出来,整个青石镇都轰动了。
现在青石镇,市面上的米价是多少?
最次的陈米都要五十文一斤,好一点的八十文。
麦子便宜些,也要三十文以上。
三文?这简直是白送!
第一个看到招牌的,是个挑着担子的货郎。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凑近了又看一遍。
“掌柜的,你这米……真三文一斤?”
他小心翼翼地问。
墨璃正在整理柜台,闻言抬头:
“真三文。新米,可以看看。”
她打开一个米缸,金黄的稻米散发着清香。
货郎伸手抓了一把,米粒饱满均匀,没有碎米,没有沙子,绝对是上等好米。
“这……这米在别处少说一百文!”
货郎激动了:
“给我称十斤!不,二十斤!”
“每人限购五斤。”
墨璃平静地说:“要让更多人买到。”
墨璃准备粮食的价格,根据当地情况而定。
不过在她的设想中,以后所有袁记米铺的粮食,都定价为五文一斤。
可惜现在流民太多,灾民太多,她只能随便卖个两三文一斤,等南国稳定以后再涨价。
“五斤也行!五斤也行!”货郎连忙掏出十五个铜钱。
墨璃给他称了五斤米,用油纸包好。
货郎抱着米,像抱着宝贝似的,欢天喜地地走了。
不到半个时辰,袁记米铺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消息传得太快了。
三文一斤的好稻米,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虽然卖的不是脱了壳的精米,但是这种好稻米,也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有镇上的居民,有附近的农户,还有衣衫褴褛的流民,甚至有乞丐,也拿着几个铜板来买,墨璃全部一视同仁。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米铺里那些金黄的粮食,眼中燃起了希望。
“大家排好队,不要挤。”
墨璃一个人忙不过来,正有些手忙脚乱时,一个声音响起:
“掌柜的,需要帮忙吗?”
说话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裙,身形挺拔,眼神清澈。
她背上背着个包袱,看起来像是刚来镇上的。
墨璃看了她一眼:
“你会称重算账吗?”
“会。”
女子点头:
“我识字,也会算数。”
“若是一天只给你十文工钱,干不干?”
“干!”
女子毫不犹豫。
她放下包袱,挽起袖子就过来帮忙。
动作麻利,称重准确,算账也快,确实是个好帮手。
有了她的帮忙,队伍前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两人一个称重收钱,一个装袋打包,配合默契。
忙到中午,排队的人还没见少。
墨璃估摸了一下,这一上午已经,卖出去近千斤米。
“掌柜的,粮食还够吗?”
女子小声问:
“我看仓房里的米……”
“够。”
墨璃简短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秀。”
女子说:
“原来在县城的布庄做账房,后来布庄关门了,我就回乡了。结果家里……家里人都没了,只好出来找活路。”
她说得很平静,但墨璃听出了其中的辛酸。
“以后就在这儿干吧。”
墨璃说:
“包吃住,每月一两银子的工钱。”
林秀眼睛一亮:“谢谢掌柜的!”
一天十文钱她都干,更何况是一个月一两银子,青石镇只是一个小镇子,一两银子算很多了。
下午,排队的人更多了。
不只是青石镇的居民,连附近村子的人都闻讯赶来。
“真的三文一斤?”
“骗你是小狗!我早上买了五斤,你看这稻米多好!”
“对了,这掌柜说了这稻米叫袁米,好吃的很!”
“可惜,每人只能买五斤!”
“掌柜真是做慈善啊,大好人!”
“老天爷开眼了啊!”
人们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三文一斤的稻米,意味着他们能活下去了,他们的孩子亲人能够活下去了。
当然,也有人怀疑。
镇上的另外两家米铺老板也来了,他们看着袁记米铺门前的长队,脸色难看。
“王老板,这女人什么来头?”一个胖老板问。
“不知道,听说是外地来的。”
姓王的米铺老板阴沉着脸:“她这么卖,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就是!三文一斤,她疯了吗?这不得赔死!”
“肯定撑不了几天。”
胖老板冷哼:“等她没货了,价格还得涨回来。”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袁记米铺的米价依然是三文,粮食似乎源源不断。
更让人惊讶的是,米的质量一直保持上乘。
到第五天,镇上的人,已经习惯了,每天来袁记米铺排队买米。
墨璃也不怕这些人天天来买,更加不怕这些人倒卖。
若是有人将她的米倒卖,就会发现米消失不见,她给米下了禁制。
倒卖的米又会重新回到铺子中,
这可比人为监督,厉害多了。
林秀也完全熟悉了工作,甚至还能帮着招呼客人,维持秩序。
这天傍晚,铺子打烊后,墨璃把林秀叫到后院。
“掌柜的,有什么事?”林秀问。
墨璃看着她:“你会武功吧?”
林秀一愣,随即苦笑:
“果然瞒不过掌柜的。是,我爹原来是镖师,教过我一些拳脚。后来他走镖出事,家里就……”
“以后铺子就交给你了。”
墨璃说:“白天卖米,晚上守夜,工钱再加一百文。”
林秀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掌柜的给我吃住,还给我工钱,我已经很感激了。守夜是应该的。”
“而且,我没地方去,掌柜的给了我容身之所,我感谢还来不及。”
“该给的要给。”
墨璃不容拒绝。
第七天下午,铺子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个穿着衙役,服饰的中年男人,腰间挎着刀,身后跟着两个跟班。
三人一进门,就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椅子上。
“谁是掌柜的?”
中年衙役斜着眼问。
墨璃从柜台后走出来:
“我是。差爷有何贵干?”
“听说你这儿生意不错啊。”
衙役打量着铺子:
“一天得卖不少米吧?”
“糊口而已。”墨璃平静地说。
“糊口?”
衙役笑了:
“三文一斤卖米,你这糊口的方式挺特别。知道现在市价多少吗?你卖这么便宜,扰乱了市场秩序,知道吗?”
“差爷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得交税。”
衙役敲着桌子:
“按照规矩,米铺要交营业税、市税、还有……治安维护费。看你生意好,一个月交五两银子吧。”
五两?这简直是明抢!
林秀忍不住开口:“差爷,别的米铺一个月才交五百文!”
“他们能跟她比吗?”
衙役瞪眼:
“她卖得多,自然交得多!怎么,不服?”
墨璃沉默片刻,从钱箱里取出五两银子:
“这个月的。”
衙役没想到她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接过银子掂了掂:
“算你识相。下个月记得提前交!”
说完,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掌柜的,他们这是敲诈!”
人走后,林秀愤愤不平:
“什么治安维护费,根本就是他们自己编的!”
“我知道。”
墨璃淡淡地说:
“但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
“可是……”
“五两银子,买个清静,值得。”
墨璃看向门外:“而且,他们不会只来一次。等下次来,再说。”
她的眼神很冷。
这些衙役欺软怕硬,今天给了钱,他们只会觉得这掌柜的好欺负,以后还会变本加厉。
不过墨璃不在乎。
五两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这些人不知好歹……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本来墨璃想把,这个米铺开好就离开,也就待个七天左右。
但是她还没解决镇子上的差役,所以也不好立刻离开。
只能认命的多在青石镇待几天。
这天傍晚,墨璃正在后院清点账目,林秀走了进来,脸色有些犹豫。
“掌柜的,有件事……”
“说。”
“今天有个客人,买米的时候一直在打听您的事。”
林秀说:
“问您是从哪里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什么卖这么便宜的米……我觉得不太对劲。”
墨璃放下账本:“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穿着青布长衫,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他的手……”
林秀回忆道,“虎口有老茧,像是常年握刀剑的人。”
“知道了。”
墨璃点头,“下次他再来,告诉我。”
“掌柜的,会不会是官府的人?或者是别的米铺派来打探的?”
“都有可能。”
墨璃用神识,查看着人皇旗汇聚,越来越多的功德,心里十分开心。
即便是看着,毫无利润的账册,也十分开心。
“那咱们要不要……”
林秀做了个防备的手势。
“不用。”
墨璃摇头,“正常做生意就行。”
三天后的下午,那个青衫人又来了。
这次他直接走到柜台前,对林秀说:
“我要见你们掌柜的。”
林秀看了他一眼:
“掌柜的在忙,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你?”
青衫人笑了笑:
“你做不了主。去通报吧。”
林秀皱了皱眉,还是去后院通报了。
墨璃正在整理粮食样品,听到那人来了,心中一动。
她走出前堂,看到青衫人的瞬间,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人身上有灵气波动。
很微弱,但确实是灵气。
不是武者那种气血之气,而是真正的修仙者的灵气。
虽然只是炼气初期的水平,但在这个凡人世界,已经足够惊人了。
“你是?”
墨璃表面平静地问。
青衫人打量着墨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感觉不到墨璃身上的灵气,但她面对自己时的从容,又不像是普通妇人。
“在下周文远。”
他拱了拱手:
“听说掌柜的这里的米,又好又便宜,特来拜访。”
“买米的话,跟伙计说就行。”墨璃淡淡道。
“不只是买米。”
周文远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掌柜的,你这米的来源……不一般吧?”
墨璃眼神一冷:
“什么意思?”
“普通的水土,种不出这样的米。”
周文远缓缓道:
“米中蕴含一丝微弱的灵气,虽然少,但对凡人来说,长期食用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掌柜的,我说得对吗?”
墨璃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原来是个懂行的。”
“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这米确实不是普通米。”
“这是我在深山中,偶然得到一些稻子,试种成功,产量不多,所以只卖这么便宜,算是积德行善。”
这个解释虽然不怎么合情合理,但是听上去也不是没有道理。
周文远显然信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不知掌柜的手里还有多少灵种?可否割爱?价钱好商量。”
“没了。”
墨璃摇头,“就种出来这些,种子都用完了。”
“那……种过的地方呢?能否带我去看看?”
“那地方已经毁了。”
墨璃面不改色地撒谎,“种完这一季,地力耗尽,寸草不生。”
周文远将信将疑,但看墨璃态度坚决,也不好再问。
他买了五斤米,临走时又回头看了墨璃一眼,眼神复杂。
等他走后,林秀担忧地问:
“掌柜的,这人……”
“不是善茬。”
墨璃说,“不过暂时不用担心。”
……
当晚,墨璃通过传送阵回到雾隐岛,好些天没看见墨沫了,她必须回来看看。
三个灵体正在井底修炼,见到她回来,都围了过来。
“上仙,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天你去干什么了?”女灵体问。
“嗯,开了米铺,卖了些粮食。”
墨璃简单说了情况。
“岛上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一切正常。”
中年文士说:
“云雾迷踪阵已经布置完成,启动后,整座岛都会被雾气笼罩,外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墨璃听他们这么说,又检查了岛上的防御阵法,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放心。
墨璃回来的时间是晚上,回房间去看了墨沫,小家伙睡的香甜。
凤夙秋就在她屋子外面,类似客厅的地方守着,看上去十分敬业。
“你回来了。”
一双清亮的眼眸,看着墨璃,眼中有期待。
“嗯,辛苦了,你回去睡觉吧。”
凤夙秋呆呆地点点头,然后起身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