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山！”
山寨盘踞在黑狼山，距离此地只有五六里山路。
这是李梅芝打听到的。
她和妹妹李梅香，本来是去南城投奔亲戚的，可是……罢了不想了，救出妹妹要紧。
那山寨原本是山中猎户，修建的几处石屋木棚，被这群落草的边军占据后，不断扩建，如今已能容纳五六百人。
寨墙是用原木和石块垒砌的，设有了望塔，易守难攻。
寨中土匪除了原边军士卒，还裹挟了不少地痞流氓和活不下去的流民，成分复杂，但都是不好人！
“他们……他们每隔几天就会下山劫掠，主要抓女人和孩子，男人若是加入山寨就不杀，不加入就杀掉！”
李梅芝声音颤抖，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女人被关在后山几个山洞和木屋里，日夜……受辱。年幼的女孩单独关押，听说……有特殊的癖好……”
墨璃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
她怀里，墨沫似乎感应到娘亲情绪的变化，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墨璃轻轻拍了拍女儿，示意没事。
五百多人，有组织，有防御工事，还有弓箭和少量军弩。
正面强攻，即使她能动用筑基期力量，也会闹出很大动静，不符合她规避天道的原则。
更何况，她现在的伤势还未痊愈，不宜硬拼。
所以……下毒，无疑是最佳选择。
不引起大范围灵力波动，杀伤效率高，动静小。
她空间里储备的神经毒素，是前世实验室的杰作之一，代号“寂静之夜”。
这是一种气溶胶状态的，神经麻痹毒素，通过呼吸道和皮肤接触迅速生效，能在一分钟内导致中枢神经瘫痪，呼吸肌麻痹，最终窒息死亡。
优点是生效快，范围大，难以防范；
缺点是需要特定风向和密闭或半密闭环境，且对个体体质差异敏感，可能有漏网之鱼。
不过，对付一群聚集在山寨里的乌合之众，足够了。
“你能行吗？”
墨璃看向李梅芝。
计划需要她潜入山寨，找到被关押的女孩们，并让她们提前服下解药。
这任务很危险，需要极大的勇气和一定的机变。
李梅芝擦干眼泪，脸上虽然还有恐惧，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能行！只要能救出我妹妹，我什么都不怕！女侠，您吩咐吧！”
墨璃点点头，对这个女子的心性和决断有了几分欣赏。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的药丸递给李梅芝：
“这是解药，现在服下，药效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再给你几颗，想办法让被关押的女孩们吃下去，至少要含在舌下。”
她又拿出几个更小的蜡丸，里面是浓缩的解药精华。
接着，她又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筒，只有拇指粗细，三寸长。
“这是信号筒，拉开底部的环，会发出红色烟雾和尖啸。”
“找到你妹妹和其他女孩，集中到相对安全地方后，就拉开它。我会在寨子外看到。”
最后，她详细交代了毒药的特性、生效时间和注意事项，并让李梅芝换上地上，某个身材相仿的土匪外衣。
脸上身上再抹些泥土血迹，伪装成被掳掠后侥幸逃脱、又慌不择路跑回附近的猎物。
“记住，你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报仇。”
“在信号发出、毒素生效前，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必须忍耐！否则不仅救不了人，你自己也会死。”
墨璃盯着李梅芝的眼睛，语气严肃。
“我明白！”
李梅芝重重点头，将解药吞下，小心收好蜡丸和信号筒，迅速换装伪装。
片刻后，一个看起来狼狈不堪、惊慌失措的“逃难女子”便出现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墨璃，深吸一口气，朝着黑狼山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去。
墨璃看着她消失在林间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
她需要计算时间，也需要观察风向。
今夜的风向是东南风，恰好吹向黑狼寨所在的西北坡，是顺风。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她抱着墨沫，施展身法，悄无声息地朝着黑狼山潜行。
筑基期修士的隐匿手段，即便压制了修为，也远非凡俗可比。
她如同山中的幽灵，在树木和岩石的阴影中穿行，很快便来到了黑狼山脚下。
远远望去，半山腰上果然有一片灯火。
木石寨墙的轮廓清晰可见，了望塔上有人影晃动，寨门紧闭，隐约传来喧哗声、笑骂声和女子的哭泣声。
墨璃选了，下风处一个隐蔽的制高点，将背上的特制背篓解下，把墨沫小心地放进去。
背篓内部垫着柔软的皮毛，设有简单的防护阵法，小家伙在里面可以坐卧。
墨璃又激活了，几张防护符，隐匿符贴在背篓内外，这才将背篓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缝隙里，周围布下警戒的小机关。
“沫沫乖，在这里等娘一会儿，不要出声哦。”
她亲了亲女儿的小脸。
墨沫似乎知道母亲要去做重要的事，难得地没有闹，只是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她，小手抓了抓她的手指。
安置好女儿，墨璃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山寨靠近。
她避开正面，绕到山寨侧后方。
这里地势更陡，防守相对松懈。
她选了一处死角的位置，从空间里取出“寂静之夜”的发射装置——一个类似小型灭火器的金属罐，带有调节阀门和定向喷口。
她估算着时间，李梅芝应该已经混进去了。
就是不知道她是否顺利找到了人，发出了信号。
就在她准备再等一会儿时，山寨后方，靠近山壁的一片低矮木屋区域，一道微弱的红色光点冲天而起，紧接着是一声尖锐但并不响亮的啸音！
信号！李梅芝得手了！
墨璃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拧开发射阀，对准山寨中心区域的上空，猛地按下喷射按钮！
“嗤——！”
一股无色无味的淡薄雾气，从罐口高速喷出，迅速扩散，融入夜风之中，顺着东南风向，朝着整个山寨笼罩下去！
发射持续了大约十秒，墨璃立刻收起装置，屏住呼吸，身形快速后退，回到之前藏身的地方，静静观察。
山寨内，起初并无异样。
喧哗声依旧，甚至有人注意到了那红色信号，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和查探。
但很快，变化出现了。
先是几个在寨墙边缘巡逻的土匪，走着走着，突然脚步踉跄，手中的武器“当啷”掉地，人则软软地瘫倒下去，身体微微抽搐，口鼻流出白沫。
紧接着，寨门附近、篝火旁、木屋里……成片成片的人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无声无息地倒下！
有人正在喝酒，酒杯脱手；
有人正在殴打掳来的女子，挥到一半的拳头僵住；
有人还在笑骂，声音却戛然而止……
寂静，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仅仅两三分钟，整个山寨的喧哗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寨旗的猎猎声，以及少数未被，完全覆盖的，边缘角落传来的零星的呻吟和抽搐声。
毒素生效了！范围比她预想的还要大，效果还要好！
不愧是她的杰作，真不错。
墨璃没有立刻进去。
她又等了一盏茶时间，确认山寨内没有活动迹象后，才重新背起装着墨沫的背篓，如同一缕青烟，飘进了山寨。
寨内景象，宛如人间地狱。
到处都是横七竖八倒毙的尸体，姿态各异，脸上大多残留着惊恐、痛苦或茫然。
许多人眼睛还睁着，却已失去了神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墨璃面无表情，神识扫过，确认没有活口。
她径直朝着，李梅芝发出信号的后山木屋区走去。
路过几处较大的木屋时，她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女子压抑的哭泣声。
推门进去，看到的是被捆绑、衣衫不整、惊恐万状的女子，她们看到墨璃，吓得瑟瑟发抖。
墨璃检查了一下，她们大多有含过的蜡丸痕迹，是李梅芝提前给了解药的幸存者。
“待着别动，很快会有人来带你们走。”
墨璃留下一句话，继续深入。
在最靠山壁的一排低矮木屋前，她看到了李梅芝。
李梅芝背靠着木屋门，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手中紧紧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柴刀，刀身上沾着新鲜的血迹。
她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木屋内，传来女孩们低低的啜泣声。
“女……女侠……”
看到墨璃，李梅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干涩嘶哑：
“我……我妹妹在里面，还有其他十二个女孩子……都……都吃了药……但是……但是隔壁屋里……”
她牙齿打颤，说不下去了，只是用手指了指旁边一间更大些、此刻房门紧闭的木屋。
墨璃走过去，一脚踹开房门。
浓烈的血腥味和恶臭扑面而来。
幸亏她给沫沫设了空气墙，这些怪味她闻不到。
又因为沫沫现在是熟睡状态，自然也看不见这些恐怖场景。
屋内景象，让她这个见过大世面的人，瞳孔也微微一缩。
几具赤裸的、布满伤痕的少女尸体，以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中，显然刚死去不久。
墙角还蜷缩着三个奄奄一息、眼神呆滞的女孩，身上同样伤痕累累。
而地上，躺着四个同样中毒倒毙、衣衫不整的土匪。
显然，李梅芝在安置好妹妹和其他女孩后，发现了这个屋子里的暴行。
她没能完全忍住。
那四个土匪身上的致命刀伤，以及李梅芝柴刀上的血迹，说明了一切。
墨璃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进去，检查了一下那三个还有一口气的女孩。
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醉梦丹，给她们喂下，随后用布盖住她们的身体。
醉梦丹，可以让人在睡梦中离开。
然后退出屋子，关上门。
“她们……还有救吗？”
李梅芝颤声问。
“抱歉，有些晚了。”
她不是神，那三个女孩已经是回天无术。
墨璃声音平静：
“先把你妹妹她们带出来，离开这里。”
李梅芝连忙冲进旁边的木屋。
很快，她扶着一个瘦弱、脸上还带着惊恐泪痕的小孩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十来个年纪相仿、同样惊魂未定的女孩。
看到墨璃，女孩们的恐惧似乎减轻了一些。
墨璃扫了一眼这些劫后余生的女孩，最小的恐怕只有八九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个个面黄肌瘦，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
她心中叹息。
“还能走吗？”
她问。
女孩们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好，跟我来。”
墨璃带着她们，避开遍地尸体的主路，朝着山寨的库房走去。
一路上，李梅芝和女孩们看到满地的土匪尸体，有的露出快意，有的依旧恐惧，但没人说话。
山寨的库房修建得比较结实，是一处半地下的石屋，门上有锁。
墨璃懒得找钥匙，直接一掌震断门闩。
里面果然堆满了劫掠来的物资。
粮食堆积如山，主要是粗粮，也有一些米面。
布匹、盐、铁器、工具杂乱堆放。
角落里还有十几个大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成串的铜钱，还有一些金银首饰、玉器等值钱物件。
显然，这群土匪劫掠了不少过往商旅和附近村落。
“这些东西，你们能拿多少拿多少，随便拿。”
“拿了东西，立刻离开黑狼山，往南走，去人多的地方，或许能找到活路。”
女孩们看着那些粮食和财物，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
有了这些，她们至少不会饿死。
墨璃准备等这些人拿完了，然后她再把余下的悄悄放入空间。
李梅芝却没有立刻去拿东西，她走到那堆土匪尸体旁，捡起一把还算锋利的腰刀，然后走向离她最近的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土匪尸体——这是一个漏网之鱼，中毒较浅，还未完全死去。
“你……你要干什么？”
一个女孩惊恐地问。
李梅芝没有回答，她眼中只有刻骨的恨意。
她双手握刀，高高举起，对着那土匪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砍了下去！
“噗嗤！”
鲜血飞溅！人头滚落！
女孩们吓得惊叫后退。
李梅芝却仿佛被，这一刀打开了某个闸门，她喘着粗气，提着滴血的刀，走向下一个，还有气息的土匪……
一个，两个，三个……
她机械地重复着砍杀的动作，脸上溅满了温热的鲜血，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大仇得报、宣泄愤怒的疯狂光芒。
墨璃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
她理解这种恨。
这些土匪，死有余辜。
李梅芝亲手报仇，或许能让她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一部分。
直到砍杀了，二十多个还能喘气的土匪，李梅芝才力竭般停下，拄着刀，大口喘息，脸上血泪混合。
“走吧。”
墨璃再次开口。
李梅芝扔下刀，走到那堆物资旁，和女孩们一起，用能找到的布袋、包袱皮，尽量打包能带走的粮食和铜钱。
她们的动作很快，因为谁也不想在这尸山血海里多待一刻。
打包完毕，李梅芝背起虚弱的妹妹，其他女孩也互相搀扶着，背上沉重的包袱。
“女侠，大恩大德，我李梅芝永世不忘！”
李梅芝朝着墨璃，重重磕了三个头：
“敢问女侠尊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
“不必。”
墨璃打断她：
“忘掉今晚，忘掉我。好好活下去。”
说完，她不再停留，背着墨沫，转身朝着山寨外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梅芝和女孩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互相搀扶着，也匆匆离开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等李梅芝带着女孩们离开以后，墨璃又悄悄的回来，刚才离开是她假装的。
或许是因为害怕，又或许是因为李梅芝一行人拿不下太多东西，她们只带走了一小部分。
墨璃又将那些余下的财物，粮食，统统收入空间。
又在土匪头子屋里找到了三盒珍珠，五箱金子，不得不说这土匪是真有钱。
这倒是便宜了墨璃。
走之前墨璃还是放了一把火，将这一切烧个干净。
黑狼寨，这个为祸一方的匪巢，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覆灭了。
直到数日后，才有路过此地的流民发现异常，消息才逐渐传开。
而此时的墨璃，早已在百里之外。
她寻了一处清澈的山溪，仔细清洗一番，又给墨沫换了干净的衣服。
小家伙似乎完全不受，之前肃杀气氛的影响，在溪边玩水玩得很开心。
墨璃坐在溪边石头上，望着南方。
黑狼寨的事情，对她而言只是顺手为之的小插曲。
她真正的目标，是南都，是与刘云霜和石头的汇合。
她摸了摸眉心，饕餮虚影依旧沉寂。
又看了看怀中无忧无虑玩水的女儿，指尖偶尔跃动的紫色电芒。
路还很长。
她起身，准备继续赶路。
然而，就在她背起背篓的瞬间，神识感知的边缘，似乎捕捉到一丝极不寻常的灵力波动，从东南方向极远处传来，一闪而逝。
那波动……很强！
而且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接触过类似的能量气息？
墨璃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这荒山野岭，除了她这个“偷渡”的筑基修士和意外获得传承的沫沫，怎么还会有其他，能引起如此灵力波动的存在？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并未完全恢复的伤势。
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
她调整方向，朝着那灵力波动传来的东南方，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