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的开垦进入第十天,一片五百亩的土地已经被清理出来,初具农田的模样。
墨璃让他们一边开荒,一边把开出来的土地上面,全部覆盖一层十厘米高的草木灰。
草木灰是烧掉杂草灌木得到的,虽然众人不解,但是全部造作了。
然后每天晚上,等那些人休息以后,墨璃会悄悄用,灵泉改良过的,那口泉眼中的水浇灌。
又悄悄施展了几次春霖术,土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肥沃松软。
这天徐大爷站在田埂上,捧起一把黑黝黝的泥土,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掌柜的,这地……这地养得真好啊!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肥的土!”
“想不到这草木灰的作用这么大!”
“往老朽种了几十年的庄稼!”
墨璃微微一笑:
“是这山地本来就不是太差,草木灰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墨璃睁着眼睛说瞎话,心里没有丝毫心虚。
她知道在灵泉和春霖术的双重作用下,别说荒山,就是石头地也能变成沃土。
但她不能说实话,只能含糊过去。
“掌柜的,地是慢慢开出来了,但这些人……”
徐大爷压低声音:
“现在有一千多人,每天光粮食就要吃掉三百多斤斤。虽然您供得起,但这么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墨璃知道徐大爷的意思。
这些流民现在还是雇工,随时可能离开。要
想真正把这片荒山,变成自己的基业,就得让这些人扎根下来。
而扎根,需要官府认可。
“我明白。”
墨璃点头,“明天我去一趟县衙。”
徐大爷眼睛一亮:“您有门路?”
“试试看。”墨璃没多说。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她最不想打交道的就是官府。
毕竟她对南国上上下下,大到皇帝,小到官差都没有好感。
但为了她种粮大计,她不得不去。
当天傍晚,墨璃三人回到安华镇的米铺。
林秀正在盘点,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
“掌柜的,您回来了!”
“嗯。”
墨璃说,“铺子里怎么样?”
“一切都好。对了,今天张县丞来了一趟,说县令大人想见您。”
墨璃眉头一挑:
“见我?什么事?”
“没说,但看张县丞的态度,不像是坏事。”
墨璃沉思。
县令主动要见她?
搞什么鬼?
“张县丞有没有说什么事候?”
“明天上午,县衙后堂。”
“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墨璃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简单梳妆后,把墨沫交给凤夙秋抱着,自己去了县衙。
安华镇隶属安阳县,县衙就在镇子中心,是一座三进的大院。
虽然不算豪华,但在这乱世之中,能保持如此规模,可见这位县令有些手段。
张县丞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圆脸微胖,见人三分笑。
他在衙门口等着,见到墨璃,立刻迎上来:
“袁掌柜,您可来了!县令大人等候多时了!”
“有劳张县丞。”
墨璃拱手。
“客气客气。”
张县丞压低声音:
“掌柜的,等会儿见县令大人,您只管照实说。”
“大人最近正为流民的事头疼,您那荒山开垦,安置了那么多人,大人心里有数。”
墨璃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想不到她的这些动作,这些人这么关注!
她还以为这些县官都是死人了,毕竟那么多流民都要饿死了,也不见出来管一管!
穿过前堂,来到后堂花厅。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青色官袍的老者正在喝茶,见墨璃进来,放下茶杯,上下打量她。
“在下墨璃,见过县令大人。”
墨璃福身行礼。
“免礼。”
李县令声音温和:
“袁掌柜请坐。张县丞,看茶。”
下人奉上茶,墨璃坦然坐下。
她不卑不亢的态度,让李县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墨小姐年轻有为啊。”
李县令开口:“本官听说,你在镇子西边,买下五座荒山,开垦种地,还收留了不少流民?”
“回大人,确有此事。”
墨璃点头:“民女做些小本生意,见那些流民衣食无着,心中不忍。”
“正好荒山需要人手开垦,就雇了他们,给口饭吃,给点工钱。”
“给口饭吃……”
李县令笑了笑:“墨小姐谦虚了。本官派人去看过,你那可不是给口饭吃那么简单。”
“每天几百斤粮食吃着,还管住,工钱照发。这手笔,安阳县找不出第二家。”
墨璃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人过奖。在下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本官今日请你来,不是要追究什么。”
李县令摆摆手:
“实不相瞒,虽然北边战争停了,但是流民还是越来越多。”
“安阳县已经收容了近万人,粮食压力极大。你那片荒山,倒是为本官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本官也有顾虑。一千多人聚在一起,若无管束,容易生乱。”
“而且荒山开垦,说到底还是你私人的事。一旦你哪天不做了,这些人怎么办?还不是要流落街头,成为本官的麻烦。”
墨璃听明白了。
县令这是既想,让她继续安置流民,又担心后患。
“大人的顾虑在下明白。”
墨璃说:
“实不相瞒,在下也有长远打算。”
“那些流民大多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只要能让他们安顿下来,有地种,有饭吃,他们比谁都想过安稳日子。”
“哦?你有什么打算?”
“民女想……”
墨璃深吸一口气,“在荒山建一个村子。”
李县令眼睛一亮:“村子?”
“对。”
墨璃点头:“把那些流民正式落户,成为安阳县的百姓。”
“这样他们有了根基,想必也就没空,生出什么乱子了。”
“好想法!”
李县令拍案:
“但建村子不是小事。要划地,要立户,要登记造册……而且,你得有足够的地,安置这些人。”
“地的事,民女可以解决。”
墨璃说:
“荒山旁边还有大片荒地,民女可以买下来。只是这落户建村的事,需要大人批准。”
李县令沉吟片刻:
“你要买多少地?”
“至少五千亩。”
墨璃说:
“不仅要种粮,还要建房屋、修道路、挖水渠。既然要建村,就要建得像样。”
李县令眼中闪过精光。
五千亩地,可不是小数目。
虽然大多是荒地,但按律法,荒地买卖也要交税。
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墨璃真能建起一个村子,安置上千流民,那这就是他李县令的政绩!
往上报的时候,就是“妥善安置流民,开垦荒地,新建村落,发展生产”。
这对他这个多年来,毫无建树的县令来说,简直是天降的功劳!
“墨姑娘有如此胸怀,本官佩服。”
李县令笑容满面:
“这样吧,你若真能买下五千亩地,把村子建起来,本官就特事特办,亲自派人为那些流民,办理落户手续。”
“那些流民,只要愿意留下的,全部可以登记为村民!”
“多谢大人!”
墨璃心中一喜,但面上保持平静:
“只是这买地的手续……”
“本官让张县丞亲自帮你办!”
李县令大手一挥:
“价格嘛……荒地市价是五两银子一亩,但你是为了安置流民,本官做主,给你优惠,三两一亩,如何?”
墨璃心中快速盘算。
五千亩地,就是一万五千两银子。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是对墨璃来说不过尔尔。
“多谢大人恩典。”
墨璃起身行礼:“在下这就去筹钱,尽快办理。”
“不急不急。”李县令笑道。
“墨姑娘可想好了村子叫什么?”
墨璃不假思索到:“就叫袁村。”
李县令不解:“为了。”
墨璃眼睛闪了闪:“因为我开荒种植的是袁米,那村子叫袁村比较贴合。”
李县令觉得有道理,毕竟他可是知道这位墨小姐,开的铺子叫袁记密铺。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把稻米叫袁米,但是他并不关心。
那可是一万五千两!
他现在比较关心这个。
“张县丞,你陪墨小姐去办手续。记住,一切从简,尽快办妥。”
“是!”张县丞躬身应道。
离开县衙,张县丞对墨璃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毕竟那一万五千两银子,他也可以喝一点汤。
当官哪有不贪的,这就是他们的特权。
“墨小姐,地契的事您放心,三天之内一定办好。”
张县丞说:
“至于落户登记,等村子建起来,您说一声,我亲自带人去办。”
“有劳张县丞了。”
墨璃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一点心意,还请县丞笑纳。”
张县丞接过,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容更盛:
“墨小姐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回到米铺,墨璃立刻开始筹钱。
回到铺子,墨璃装模作样凑钱,凑了三天,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万五千两,让林秀拿去县衙交给张县丞。
三天后,地契办好了。
墨璃不仅买下了,荒山旁边的五千亩荒地,还顺便把周围几片,零散的地也买了下来,总面积达到了六千亩。
拿着厚厚一叠地契,墨璃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片土地,现在是真正属于她的了。
她现在是个大地主了!
第四天,墨璃带着地契回到荒山。
徐大爷和村民们正在田间劳作,见她回来,都围了上来。
“掌柜的,怎么样?”
徐大爷急切地问。
墨璃展开地契:
“地买下来了,六千亩。”
“”=县令大人说了,只要我们在这里建起村子,大家就可以正式落户,成为袁村的村民!”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落户!我们能落户了!”
“袁村!我们有村子了!”
“谢谢掌柜的!谢谢!”
不少人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对他们这些流民来说,“落户”意味着,不再是无根的浮萍,意味着有了身份,有了家园,有了未来。
徐大爷也老泪纵横:
“掌柜的……您……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都起来。”
墨璃扶起徐大爷。
她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清朗:
“从今天起,这里就叫袁村!愿意留下的,都可以登记为袁村村民!”
“等所有荒地全部开垦完,大家可以根据,自家条件认领土地面积,自己耕种。”
“上交完赋税以后,收成和我对半分成!”
“好!好!好!”
欢呼声震天动地。
接下来的日子,墨璃分出一半人继续垦荒,剩下一半人建房子!
袁村进入了热火朝天的建设期。
墨璃请来了镇上的工匠,设计了村子的布局。
中心是广场和祠堂,四周是整齐的房舍,农田在村子外围,水渠贯穿全村。
这是她从溪水村,找的灵感!
徐大爷被正式任命为村长,负责日常管理。
流民们迸发出惊人的干劲。
好多人白天开垦种地,晚上修建房屋。
毕竟这房子可是给自己修的,自然的积极。
三个月后,第一批五十间土坯房建成了。
虽然简陋,但结实保暖。
墨璃按照之前承诺的,让表现最好的,五十户人家住了进去。
住进新房的那天,整个村子像过节一样。
人们在自己门前贴上红纸,虽然买不起鞭炮,但用竹竿敲打铁盆,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自家门前,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丈夫在逃难时死了,她带着孩子一路乞讨到这里,本以为活不下去了。
没想到,现在竟然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地。
“掌柜的……不,恩人……”
她对着墨璃的方向磕头:
“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记得您的大恩……”
墨璃远远看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做这些,最初只是为了积累功德。
但看着这些人真挚的感激,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墨璃倒是觉得,做这些事情,倒也不那么讨厌了。
又过了半月,张县丞带着几个书吏来到了袁村。
看到眼前的景象,他们都惊呆了。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山。
现在,一个初具规模的村落,已经矗立在山脚下。
整齐的土坯房,新开垦的农田,正在挖掘的水渠……到处是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这里的人虽然衣衫破旧,但脸上都有笑容,眼里都有光。
这和其他地方,那些麻木绝望的流民,完全不同。
“墨小姐……”
张县丞缓缓道:“你这……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墨璃微笑:
“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张县丞,落户的事……”
“放心,今天就是来办这事的。”
张县丞一挥手:“书吏,开始登记!”
村口的空地上,摆起了几张桌子。
村民们排成长队,一个个上前登记。
“姓名?”
“王大柱。”
“原籍?”
“北边安河县人。”
“家里几口人?”
“四口,我,我媳妇,两个娃。”
“愿意落户袁村吗?”
“愿意!一百个愿意!”
书吏在户籍册上写下名字,盖上县衙大印。
王大柱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颤抖,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流民,而是袁村村民王大柱!
一天下来,一千多人全部登记完毕。
袁村正式成为安阳县,管辖下的一个村落。
傍晚,张县丞要离开时,墨璃送上一份礼物,十袋袁米。
“一点心意,请县丞和各位大人尝尝。”
张县丞闻着米香,眼睛都直了:“这米……”
“是我自己种的。”
墨璃说:“以后袁村都会种这样的米。”
张县丞连连点头:
“好!好!墨小姐放心,这落户的事,本官一定在县令大人,面前多美言几句!”
送走张县丞,墨璃站在村口,看着逐渐形成的村子,心里有着几分开心。
炊烟袅袅升起,孩童在村中追逐嬉戏,田里还有人在忙碌……一幅安宁祥和的田园画卷。
徐大爷走到她身边,感慨道:
“掌柜的,老朽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短时间建起的村子,更没见过这么有生气的村子。您……功德无量啊。”
墨璃摇摇头: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对了若是以后还有流民来,我们是否接受?”
徐村长有些疑虑。
墨璃道:“徐大爷,你才是袁村的村长,这些事情自然是你决定。”
听她这么说,徐村子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徐村长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后消失。
“那我先去处理事情了。”
说完就走了,也没等墨璃反应。
墨璃也不在意,她看向远方的天空。
人皇旗上的功德金光又浓了几分,她能感觉到,墨沫的灵根好像是已经觉醒了。
夜色渐深,袁村渐渐安静下来。
但在村外一里处的树林里,周文远正死死盯着手中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疯狂颤抖,指向袁村的方向。
“好东西!”
周文远眼中闪过震惊和贪婪。
他收起罗盘,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而同一片夜空下,安华镇的王家大宅里,王会长正听着手下的汇报。
“老爷,那贱人不仅建了村子,还把那些流民都落了户。”
“现在那片地,已经是官府的正式村落了。”
王会长脸色阴沉:
“她哪来那么多钱买地?哪来那么多粮食养人?”
“不清楚。”
王会长眼中闪过嫉妒和狠色:
“不能让她这么发展下去。否则,安华镇的粮食生意,迟早全是她的!”
他想了想:
“去,给京城赵家送信。就说……找到赵天宝少爷的凶手了。”
手下吓了一跳:“老爷,这……”
“照做!”
王会长冷笑:
“赵贵妃正愁找不到人报仇呢。咱们给她送份大礼,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