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火珠，珠子在她掌心安静地躺着，暗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所以，你们南宫家五年前全部回到禹城，不是为了落叶归根，是因为地火珠要撑不住了。”
老者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姑娘什么都知道，那老夫也不瞒你了。五年前老夫就感觉到地火珠不对劲了，把散落在各地的南宫家子弟都召回来，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殉城。”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悲伤，但墨璃不知怎么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南宫家的家训，世代守护地火珠，若地火珠失控，南宫家当与禹城共存亡。这是先祖立下的规矩，五百年来没有一代家主敢违背。”
老者抬起头，看着墨璃，眼神平静“老夫已经让家里人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等那一天到了，南宫家上下三百一十七口人，不会有一个逃兵。”
墨璃沉默了。想不到老一辈对规则居然如此敬重，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如果我说，我能阻止火山喷发呢？”
老者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丝亮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盯着墨璃，眼神里满是期待。
墨璃从怀里取出身为公主的令牌，然后举到老头面前：“我是南国长公主夜琉璃”。
这是夜琉辰给她的身份信物，她一直没用过，今天算是派上了用场。
老者看见那令牌，整个人愣住了，然后从石头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老臣南宫晦，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他的拐杖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额头磕在泥土上，灰白的头发散落下来，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墨璃连忙弯腰把他扶起来：“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不是来让你下跪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南宫晦被她扶起来，老泪纵横，手都在哆嗦：“殿下，老臣不是在做梦吧？陛下他……他还记得我们南宫家？”
墨璃点点头：“皇后娘娘惦记着你们了，她让我来看看。”
南宫晦擦了一把眼泪，声音沙哑：“皇后娘娘大恩大德，南宫家没齿难忘。殿下，您刚才说能阻止火山喷发，可是真的？”
墨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饕餮正蜷缩着睡觉。它的身体比之前大了一些，从拳头大小长到了小猫大小，毛茸茸的一团，蜷着身子，尾巴搭在鼻子上，呼吸均匀。
墨璃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平稳而悠长，看来这个家伙这段时间过得很是悠闲。
“饕餮。”墨璃在识海中呼唤它。
那家伙动了动耳朵，没有醒。
“饕餮，醒醒，有事问你。”
饕餮翻了个身，嘴巴张了张，打了个哈欠，还是没醒。
墨璃无奈，只好用灵力凝成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它的尾巴尖。
“嗷——”饕餮惨叫一声，从地上弹起来，四只爪子乱舞，眼睛里满是不悦。
“臭丫头，你扎我干嘛？我正梦见吃好东西呢！”
墨璃没空跟它废话，直接把地火珠和火山的情况用灵识传给了它。饕餮的表情十分精彩，像是兴奋又像是其他什么。
“苍梧山？”它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地方。上古时候那里确实有一座活火山，被一个大能封印了。那个大能……我好像还见过，是个很凶的人，脾气特别大，动不动就要打人。”
它说到这里，有些咬牙切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墨璃问：“能解决吗？”
饕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过了一会儿，它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臭丫头，那地下的岩浆能量很庞大，比我之前预想的要大得多。那个封印撑了五百年，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地火珠被你拿走了，封印失去了镇压的核心，最多再过三天，岩浆就会冲破封印，从苍梧山口喷出来。”
墨璃心里一沉：“三天？”
饕餮点点头：“三天。到时候不光是禹城，方圆三百里都会被火山灰覆盖，三百里之内无一幸免全都得死。如果喷发得厉害，半个南国西北都要遭殃。”
墨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虑：“你有没有办法阻止？”
饕餮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它看了看墨璃，又低下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办法倒是有，就是……有点那个。”
“哪个？”
饕餮有些尴尬的说：“我是上古神兽饕餮，我的本事就是吞噬。什么都能吞，岩浆也能吞。如果我去把地下的岩浆能量全部吞掉，让苍梧山变成死火山，那就彻底解决问题了。”
它说到这里，又犹豫了一下，“但是……”
墨璃看着它：“但是什么？”
饕餮像是记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撇撇嘴：“但是我现在还是幼崽状态，伤也没好全，强行吞噬那么多岩浆能量，可能会……可能会有点副作用。”
墨璃追问：“什么副作用？”
饕餮撇撇嘴：“就是……可能会引起地震。我把岩浆能量吞掉之后，地下的空间会空出来，上面的岩层没了支撑，会往下塌，就会引起地震。”
“不过比起火山喷发，地震的破坏要小得多。火山喷发是方圆三百里寸草不生，地震最多就是禹城周边晃一晃，房子可能会倒一些，但人不会死太多。”
墨璃沉默了。
“人不会死太多”和“火山喷发寸草不生”，这不是一个选择题。墨璃只沉默了三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就这么办。你去吞岩浆能量，我来处理地震的事。”
饕餮松了口气，脸上的毛都舒展开了：“臭丫头，你真的想好了？地震虽然比火山喷发小，但也不是闹着玩的。禹城的房子好多都是老房子，一地震肯定会塌不少。到时候百姓肯定会有死伤，他们会不会怪你？”
墨璃看着它，淡淡道：“我做事，不需要别人来评判。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饕餮看着墨璃认真的模样，像是想到了什么。它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墨璃从识海中退出来，睁开眼睛。
南宫晦还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不安。他身后的山风吹过来，把他灰白的头发吹得飘起来，露出头顶稀疏的发旋。
“殿下？”
墨璃看着他，认真道：“南宫大人，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南宫晦连忙道：“殿下请说，老臣万死不辞。”
墨璃道：“回去告诉禹城的百姓，让他们做好准备。三天之内，这里会有一场地动。不会太大，但也不会太小。”
“让百姓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好，老人和孩子转移到空旷的地方。房子该加固的加固，该搬的搬。”
南宫晦愣了一下：“地动？殿下是说，火山……”
墨璃打断他：“火山不会喷了。但地动不可避免。南宫大人，你信我吗？”
南宫晦看着她，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老臣信殿下。老臣这就回去安排。”
墨璃叫住他：“等一下。”
南宫晦回头，不知道这位公主想要做什么。
墨璃从怀里取出另外一块令牌，那是夜琉辰给她的长公主令牌，纯金打造，正面刻着一个“夜”字，背面刻着她的名字“夜琉璃”。
这东西她有好几个，也明白了为何那些人都喜欢给令牌了，主要是这东西方便还好认。
她把令牌递给南宫晦：“拿着这个。如果有人不信，就给他们看这个，就说是陛下命令的。况且南宫家世代守护禹城，百姓们肯定信你们。你是南宫家的家主，你说的话，他们会听。”
南宫晦双手接过令牌，手都在发抖。他低下头，声音哽咽：“殿下大恩大德，南宫家没齿难忘。老臣替禹城十几万百姓，谢谢殿下。”他说着又要跪下，被墨璃一把扶住。
“别跪了，没时间了。回去安排吧，两天后我就解决地下的东西。”
南宫晦点点头，转身大步往城里走。他的背影有几分佝偻，但是却走得很快，拐杖点在地上“笃笃”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催着他。
墨璃看着他走远，转身看向北面的苍梧山，然后在原地坐定修炼，她的等两天，刚好这个时间她可以吸收空气中的火灵力，可不能浪费了。
暮色中，苍梧山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天边。山体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那是火山灰和硫磺气体的混合物。
“走吧。”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墨璃睁开眼对饕餮说。
饕餮从她识海中跳出来，落在地上，化作一只小兽。它抖了抖毛，仰头看了看苍梧山，小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墨璃御剑往苍梧山飞去。饕餮四蹄生风，跟在后面跑，跑得飞快。
苍梧山看起来不远，飞起来却用了小半个时辰。墨璃落在山口边缘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山口很大，方圆足有数里，边缘长满了杂草和灌木，还有一些矮小的松树，被硫磺气体熏得发黄发枯，像生了病的人。
山口内壁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裂缝，裂缝里往外冒着热气和硫磺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站在山口边缘往下看，能看见数百丈深的底部有一片暗红色的光，那光是岩浆发出的，一明一灭的，看上去像是红色的河流，十分恐怖。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温度也比别处高了许多，脚下的岩石都是烫的，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
“臭丫头，我下去了。”饕餮说。
墨璃蹲下身，看着它：“小心。”
饕餮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牙：“放心吧人，我可是上古神兽，这点岩浆算不了什么。”它说完，纵身一跃，跳进了火山口。
墨璃站在山口边缘，看着饕餮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暗红色的光芒中。
她看不见下面的情况，但她能感觉到，地下的能量开始涌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饕餮落进岩浆的那一刻，整个苍梧山都震了一下。
墨璃脚下的岩石在颤抖，碎石从山口边缘滚落下去，掉进岩浆里，激起一圈圈红色的涟漪。她稳住身形，将灵识探入地下，感知着饕餮的情况。
饕餮的身体在岩浆中悬浮着，它张开嘴，那嘴越张越大，大到不成比例，像在脸上开了一个黑洞。
岩浆开始往它嘴里涌，先是涓涓细流，然后是滔滔洪水，最后像一条倒流的瀑布，疯狂地涌入它的口中。
饕餮的身体开始发光，先是暗红色，然后是亮红色，最后变成炽烈的金色，像一颗发光的灯泡沉在岩浆里。
墨璃能感觉到地下的能量在急剧减少，像水库开了闸，水位在飞速下降。
岩浆的温度在降低，亮度在减弱，那暗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像即将熄灭的炉火。
但地震也随之而来。
地面开始摇晃，先是轻微的颤抖，然后是剧烈的震动。
墨璃脚下的岩石裂开了，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发出“咔咔”的声响。
远处的禹城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有什么东西倒塌了。
饕餮的吞噬还在继续。它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一头大象那么大，通体金光灿烂。岩浆还在往它嘴里涌，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因为下面的岩浆已经不多了。
最后一股岩浆被它吞入腹中，饕餮打了个饱嗝，喷出一股热气，然后缓缓地从火山口升起来。
它悬浮在半空中，身体巨大得遮住了半边天，四蹄踏着金色的火焰，鬃毛在夜风中飘扬，这个模样倒是和传说中的麒麟有些相似。
“搞定了。”它的声音变得浑厚低沉，像远处的雷鸣，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话音未落，它的身体开始缩小，像泄了气的皮球，很快又变成了幼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四脚朝天。
墨璃把它拎起来：“吃胖了不少啊。”
饕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再次进入墨璃识海继续沉睡。
“有事没事都别找我了，我的消化消化。”幽怨的语气，带着几分困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