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瘦高个的从人群中挤出来，阴阳怪气地说：
“诸位诸位，听我说一句。这位长公主殿下啊，说是来解决问题的，可问题没解决，反倒把地动给招来了。我听说啊，那苍梧山底下本来就没事，是她去了一趟，把什么珠子拿走了，这才出的事。”
他说着，看了墨璃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你们想想，咱们禹城安安稳稳几百年，怎么她一来就出事了？”
人群更加骚动了，嗡嗡声越来越大，活像一群无头苍蝇。
那个披头散发的妇人突然冲上来，抱着怀里的东西跪在墨璃面前，嚎啕大哭：
“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他才五岁啊！他有什么错！你为什么非要来害我们！你是不是要把我们都害死你才甘心啊！”
她一边哭一边把怀里的布包往墨璃腿上撞，墨璃低头看了一眼，布包里确实是一个孩子，小脸青紫，已经没有了呼吸。
墨璃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想看看那个孩子。妇人却像疯了一样推她，指甲划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子。
“别碰我儿子！你别碰他！你这个扫把星！你这个灾星！”
墨璃站起来，退后一步。
光头汉子又往前逼了一步，指着墨璃的鼻子骂道：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是什么公主就了不起！老子不吃这一套！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你别想走出禹城！”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撸胳膊挽袖子的，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南宫晦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放肆！这是长公主殿下！你们敢对殿下无礼，是要杀头的！”
光头汉子呸了一口：“杀头？老子房子都没了，还怕杀头？来啊！砍啊！”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不光是地动的事！我听说啊，之前北漠大军打入南朝，也是因为她！”
这一嗓子像扔进油锅里的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北漠那个什么王子来求亲，公主逃婚了，北漠觉得受了羞辱，这才发兵打过来的！”
“原来是你！要不是你逃婚，北漠能打过来吗？我们能有家不能回吗？要不容易北漠退兵了，你又来了！”
“就是！之前我们在禹城待得好好的，非要跑到外面去逃难，都是因为你！现在安定了，你又来搞破坏！”
“你这个祸水！你这个丧门星！”
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高过一浪。
墨璃站在那里，听着这些骂声，冷笑一声，
“呵呵，可笑。”
这个笑容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嘲讽，又像是轻蔑。
光头汉子被她笑得火冒三丈：“你笑什么？”
墨璃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笑你们，骂人都骂不到点子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光头汉子本能地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姑娘，身上有一股让人发怵的气势。
墨璃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带着十足的轻蔑。
“地震是我引发的，没错。但你们知不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苍梧山底下的火山就会喷发？到时候不光是禹城，方圆三百里，寸草不生。”
“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骂我，是因为我让南宫大人提前两天通知你们疏散。如果不是我，你们连骂人的机会都没有。”
人群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有人嘀咕：“谁信啊？火山喷发？我们怎么不知道？”
墨璃没有理会那个声音，继续说：
“你们死了人，我很难过。但我要问一句，南宫大人提前两天就通知了，让你们搬出去，让你们把老人孩子转移到空旷的地方。你们为什么不搬？”
她看向光头汉子：“你搬了吗？”
光头汉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墨璃又看向那个瘦高个：“你搬了吗？”
那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往人群里缩了缩。
墨璃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身上：“你呢？你搬了吗？”
妇人抱着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个邻居模样的女人小声说：“她……她没搬。她男人说不会地震，说南宫家是吓唬人的，还说……”
“还说什么？”
邻居女人缩了缩脖子：“还说……还说南宫家是想把大家都赶出去，好霸占大家的房子。”
墨璃点点头，转向人群：
“所以，南宫大人苦口婆心地劝你们搬，你们不听。现在房子塌了，人伤了，死了，你们来找我算账？”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你们要是真觉得房子比命重要，你们可以继续住在废墟里。我不拦着。”
光头汉子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吼道：“你少在这里放屁！要不是你把那个什么珠子拿走，地能动吗？火山能要喷吗？都是你惹出来的祸！”
墨璃看着他，冷冷开口：
“你知道苍梧山底下的封印撑了多久吗？”
光头汉子一愣。
“五百年。”
墨璃说，“地火珠撑了五百年，已经到极限了。就算我不拿走，它也撑不过这个月。到时候火山喷发，你们连哭都来不及。”
“你别在这里胡扯！”
“我胡扯？”墨璃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凌厉的威压，“我堂堂南国长公主，有必要跟你们胡扯？”
她的气势陡然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些叫嚣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连光头汉子都变了脸色。
墨璃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听你们骂我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火山我解决了，地震我提前通知了，能做的我都做了。你们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够好，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我不插手，你们可以自己解决。”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哦，我忘了，你们连搬个家都不肯，还能指望你们做什么？”
人群彻底安静了。那些刚才还在骂骂咧咧的人，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但墨璃知道，这种安静不是服气，而是理亏之后的沉默。等风头过了，他们还是会骂，还是会怨，还是会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她，这就是人性！
不过她不在乎。
墨璃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瘦高个又冒了出来，躲在人群后面，声音尖酸刻薄：
“说得好听，什么长公主，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北漠大军打进来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逃婚！你把灾难带给百姓，自己跑得比谁都快。”
他的话没说完。
墨璃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男人面前，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一副快死的样子。他的两撇小胡子抖个不停，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墨璃把他举起来，他的脚尖离了地，在空中乱蹬。
“你……”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放开……”
墨璃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冰冷得像把刀。
“你说我逃婚？”
“你……不是……逃婚吗……”
墨璃眯着眼睛，寒光闪闪。
“逃婚的是夜琉欣，不是我。”
她手上的力道紧了一分，男人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紫色，眼珠子往外凸，舌头都快伸出来了。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人想上前，但被墨璃的气势压得迈不动步子。
“我叫夜琉璃。”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空地。
“你不就是夜琉欣吗！别以为改了名字，我们就不认识了。”
“对啊！”
人群中冒出这两个声音，像是辩解！
墨璃可不管他们怎么想，毕竟这群废物不值得她浪费这么多时间。
“你们连人都没搞清楚，就敢在这里骂我？”
她把手一松，男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墨璃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厌恶。
“再让我听见你在这里搬弄是非，我拔了你的舌头。”
男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咳嗽都不敢大声了。
光头汉子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墨璃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她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人，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还有谁要骂的？站出来。当着我的面骂。”
没人吭声。
“刚才不是骂得挺欢的吗？什么扫把星、丧门星、祸水，还有没有了？继续说。我听着。”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那个失去孩子的妇人在低声抽泣，哭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凄凉。
墨璃看了她一眼，声音稍微软了一些：“你的孩子，我很抱歉。但你要明白，害死你孩子的不是你口里的灾星，是你自己的侥幸。南宫大人让你搬，你不搬。你觉得灾难不会落到你头上。现在灾难来了，你承受不起，就找个替罪羊来恨。”
妇人哭得更厉害了，抱着孩子的身体，肩膀剧烈地颤抖。
墨璃面对无辜的孩子自然是惋惜的，但是面对这妇人，没有丝毫愧疚。
“找借口恨我可以，但你要明白，真正杀死他的是你自己。”
这话太狠了，狠得连南宫晦都觉得有些不忍。但南宫晦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墨璃说的是实话。
有时候，实话就是最狠的刀。
墨璃说完这些话，不再理会那些人，转身走向南宫晦。
“南宫大人。”
南宫晦连忙上前：“殿下。”
“重建的事，我来安排。你帮我召集人手，先把倒塌的房子清理出来，能用的木料和砖石都收好，别浪费了。”
南宫晦连连点头：“是是是，老臣这就去办。”
墨璃又看了一眼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南宫晦。
“给她，让她把孩子好好安葬了。”
南宫晦接过银子，眼眶又红了：“殿下仁慈。”
墨璃摇摇头：“我不是仁慈。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孩子死了都没有安身之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骂我的人，我不会记恨。但不知感恩的人，我也不会惯着。该打的打，该帮的帮，两码事。”
南宫晦深深鞠了一躬：“老臣明白。”
墨璃抬起头，看着远处倒塌的房屋和满城的废墟，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