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摇了摇头：“不是慕容家要石头回去，是皇帝的意思。他让我带着石头去北漠，把石头交到慕容家主手上，毕竟慕容家怎么说也是石头的外公家。”
“说不定是他们传信给皇帝，让他帮忙寻找。”
刘云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纸，目光在那些字迹上停留了很久。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明暗不定。
“云霜，”
墨璃的声音带着劝慰：“我知道石头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为了保护他，付出了那么多，吃了那么多苦，你想护着他没错，但是他毕竟是北漠的太子，本来应该坐上皇位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有权利回到北漠，有权利拿回属于他的东西。慕容家是皇后的母家，也是石头最可靠的依靠。把石头交给慕容家，比让他跟着你东躲西藏要安全得多。”
“你想想，这些年来，你带着石头逃了多少次？被人追杀了多少次？你还能撑多久？石头还能撑多久？”
刘云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把墨迹洇得模糊。
墨璃看着她的眼泪，有些无语，她记得之前刘云霜可不是个爱哭的，怎么现在动不动就哭，莫不是产后抑郁了？
若是产后抑郁，爱哭也是正常的，罢了她就当没看见。
“云霜，”墨璃的声音带着几分怜悯：
“慕容家是他的亲人，他们会好好照顾他的。你如果愿意，可以跟我一起去北漠，陪在石头身边。等事情办完了，你可以留在北漠。”
刘云霜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说的是真的？我可以跟石头一起去？”
墨璃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刘云霜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好，我答应你。你带石头去北漠，把他交给慕容家。我相信你，墨娘子。”
墨璃松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刘云霜的手，她轻轻地拍了拍，说：“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反正只要把石头，交到慕容家手上就没她什么事了，至于石头能不能当上北漠皇帝，那就不是她应该考虑的事情了。
刘云霜点了点头，回去慕容家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墨璃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夜琉辰的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收进了空间里。
“阿红，”墨璃转过身：“凤夙秋那边有消息了吗？石头找到了没有？”
阿红摇了摇头：“还没有，阿古和阿青那边也没有传消息过来。凤夙秋带着墨沫在岛上找了两天，把那个山洞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石头。”
“刘云霜说的那个山洞他们去过了，里面是空的，但有一些小孩子留下的痕迹，说明石头确实在那里待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在那里。”
墨璃的眉头皱了起来。石头不在山洞里，那他去哪里了？
雾隐岛若是没人带路，凭着石头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可出不去。
“明天一早，我亲自回雾隐岛找。”
顺便把墨沫和凤夙秋叫来，毕竟要去北漠，可得带着他们两个。
刘云霜站起来，走到墨璃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而真诚：“墨娘子，谢谢你。”
墨璃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起来：“别谢我，我也是听皇帝的话，毕竟你们留在南国不安全。”
其实她是为了慕容家禁地里的东西，否则她才不会去北漠。
毕竟北漠人追杀她，她怕自己一不小心把北漠给灭了。
刘云霜摇了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你都是在帮我们。墨娘子，你是个好人。”
得了，好人卡一张！
墨璃决定在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回雾隐岛。
这一夜，墨璃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事情，脑子里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地叫，吵得她根本静不下来。
她想了很多，关于石头，关于北漠，关于南国，关于夜琉欣。
这些人和事像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她是其中的一颗棋子，但她不想一直做棋子，她想做下棋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不过她好像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原上，四周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到。她走啊走，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前面有一棵树，树上挂着一颗红色的果子，红得像血，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她伸手去摘，手刚碰到果子，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她整个人掉了下去，一直往下掉，往下掉，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她被这个梦惊醒了，浑身是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金线。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卯时的钟声，浑厚而悠远，在整座城市上空回荡。
墨璃坐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穿衣服。
今天她要回雾隐岛，她要亲自去找石头，不管石头藏在岛上的哪个角落，她都要把他找出来。
她刚穿好衣服，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上仙！上仙！”是阿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和急切，“开门！好消息！”
墨璃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阿红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一样，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得合不拢。
“怎么了？”墨璃问。
“凤夙秋传消息来了！”
阿红举着手里一张纸条，激动得手都在抖，“石头找到了！石头找到了！”
墨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把抢过纸条，低头看去。
纸条上是凤夙秋的字迹，写得很潦草，像是匆匆忙忙写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石头找到了，在山洞后面的一个石缝里，还活着，但很虚弱。沫沫在陪着他。速回。”
墨璃把纸条收好，转身对阿红说：“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回雾隐岛。”
阿红点了点头，转身去叫刘云霜。
带着阿红和刘云霜，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蓉城的传送阵。蓝光亮起，三人的身影在传送阵中消失，下一刻，她们已经站在了雾隐岛的青石板上。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淡淡的花香。雾隐岛还是那个雾隐岛，安静、美丽、与世无争。
凤夙秋站在传送阵旁边等着她们，怀里抱着墨沫。墨沫一看到墨璃，就张开两只小胳膊，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娘亲！”
墨璃接过墨沫，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看向凤夙秋：“石头在哪里？”
凤夙秋指了指小院：“在之前那个屋子里，阿古在照顾他。他脱水很严重，但生命没有大碍，养几天就好了。”
墨璃松了一口气，抱着墨沫往小院走去。刘云霜跟在她身后，脚步急促，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到了小院推门进去，看到石头躺在床上，盖着一条薄被子，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像是一株快要枯萎的小树苗。
阿古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米汤，正在小心翼翼地喂石头。石头闭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喝着，每喝一口都要歇好一会儿，像是在积攒力气。
刘云霜看到石头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嘴，拼命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眼泪还是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了出来，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她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跪下来，伸手轻轻地抚摸着石头的脸。
石头感觉到了什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原本又大又亮，现在却黯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灰。他看了刘云霜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娘……”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刘云霜终于忍不住了，抱着石头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石头被她的哭声吓了一跳，也跟着哭了起来，但声音很小很小。
墨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
她转过身，走出了屋子，把门轻轻带上，让刘云霜和石头单独待一会儿。
凤夙秋站在小院边上，双手抱胸，靠在一棵树上，阳光透过叶树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在他的脸上跳动。
墨沫已经从墨璃怀里下来了，正蹲在地上看一只蚂蚁搬家，小脸上满是好奇。
“多谢。”
墨璃走到凤夙秋身边：“多谢你找到石头。”
凤夙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我找到的，是沫沫。”
墨璃愣了一下：“沫沫？”
凤夙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只蹲在地上的小身影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我们在山洞里没找到石头，沫沫说石头哥哥一定还在附近，她蹲在山洞口，对着那些石缝一个一个地喊石头的名字。”
“喊到第三个石缝的时候，里面传来了石头的声音，很微弱，但确实是他。估计是因为岛上有禁制，所以灵力搜寻之前也搜寻不到。”
墨璃听着，心里头涌上一股自豪。
她看着墨沫蹲在地上看蚂蚁的那副认真模样，忽然觉得自己的女儿真厉害。
“娘亲，”墨沫抬起头，看着墨璃，小脸上带着一丝担忧，“石头哥哥会好起来吗？”
墨璃走过去，蹲下来，把墨沫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轻声说：“会的，石头哥哥会好起来的。”
墨沫嗯了一声，把脸埋在墨璃的肩窝里，小手紧紧地抓着墨璃的衣服。
墨璃抱着墨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