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双绿莹莹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墨璃。
那种感觉，像是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五十多个鬼火，每一个都在朝你逼近。
狼群的注意力从小白狼身上转移到墨璃身上，它们眼中的狂热没有减少半分，甚至更浓。
看着墨璃的眼神，不像是看见一个陌生的闯入者，更像是看见了一块行走的五花肉。
狼群有一瞬间的疯狂，连一旁的小白狼都暂时被它们忽视。
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太香了！它们从未遇见如此美味的猎物！
领头的狼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公狼，肩高几乎能到一个成年男人的腰部，灰褐色的皮毛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左眼上方有一道旧伤，把那只眼睛的眼皮扯得往下耷拉着，露出一半浑浊的眼球。
它从狼群中走出来，朝墨璃的方向迈了两步，然后昂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
那是进攻的信号，五十多头狼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围成圆圈，而是像一把扇子一样展开，从正面和两翼朝墨璃压过来。
它们的动作整齐得惊人，没有一头狼抢先，也没有一头狼落后，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狼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密集的咔啦声。
狼嘴里还在不停的嚎叫，不知道在叫什么。
墨璃虽然听不懂，但是她知道肯定没好话。站在岩石上，看着朝自己压过来的狼群。
用灵力倒是可以全部灭掉，但是她想收集这群狼的尸体，说不定到时候拿出去卖，又是一笔收入。
她的手伸进袖口，不是去摸匕首，匕首对付五十多头狼太慢。
随手从空间里掏出一把霰弹枪。
本来是打算给墨沫送一把的，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刚拿出霰弹枪，领头的公狼正好跃起。
那头巨狼从三丈外起跳，灰褐色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前爪伸出，狼嘴大张，两排牙齿看的渗人。
墨璃单手举枪，枪口对准半空中那头公狼的胸口。
扣下扳机。
轰！
一声巨响在戈壁中炸开，像是一道旱雷劈在地面上。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光，铁砂和弹丸呈扇形喷射出去，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灼热的轨迹。
那头公狼的胸口被这团金属风暴正面击中，整个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半空中拍了下来，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狼群里，撞翻了两头狼，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它的胸口被轰出一个碗口大的洞，皮毛、肌肉、肋骨全部被打烂，露出里面还在微微颤动的心脏。
血从那个洞里涌出来，很快就在它身下汇成了一摊。它的后腿蹬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狼群被这一声巨响震懵了。
它们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武器。
在这群狼的认知里，人类能发出的最响的声音就是尖叫，能造成的最大伤害就是射箭。
但刚才那一声巨响，比它们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响十倍，强悍无比的狼王，在一声巨响之后就变成了一具胸口开了大洞的尸体。
恐惧压过眼中的狂热，前排的几头狼开始往后退，尾巴从翘起变成了夹在两腿之间，喉咙里的呜咽声逐渐变小。
墨璃没有给它们逃跑的机会。
第二枪。
轰！三头挤在一起的狼同时被轰翻，铁砂嵌进它们的身体。
第三枪。
轰！从右侧包抄过来的五头狼被喷了个正着，最前面那头脑袋直接被轰碎，剩下四头身上被铁砂打得像筛子一样，在地上翻滚哀嚎，血流了一地。
墨璃每一枪都打在狼群最密集的地方，一枪下去，倒下去好几头。
霰弹枪的轰鸣声在戈壁上回荡，听在狼群中就是催命符。
狼群彻底崩溃，剩下的十几头狼四散奔逃，夹着尾巴，嘴里发出惊恐的呜呜声，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它们的爪子在碎石上打滑，拼命地往黑暗里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墨璃也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想法，看着剩下的十几个跑了，她也不打算追。
把霰弹枪收回空间里，枪管还是热的。
洼地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从岩石上刮过的呜呜声，和几头还没死透的狼偶尔发出的一声哀鸣。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十多具狼尸，血把地面染成了黑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血腥味和火焰味，混合在一起，倒是一种奇怪的味道。
墨璃从岩石上跳下来，跨过几具狼尸，朝洼地中央走去。
那头小白狼还站在那里，它没有跑。
从枪响的那一刻到现在，它一步都没有动。它的四条腿还在原来的位置上，身体还保持着压低的姿势，嘴巴张着，牙齿露着。
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墨璃走到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着它。
小白狼仰着头看她，它的身体在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伤口太多，疼的发抖，还是因为看见了墨璃凶残的行为，吓得发抖。
墨璃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它的视线平齐。目光扫过它身上的伤口，后腿，脖子，耳朵，还有几处藏在白色皮毛下面的咬痕，原本蓬松的毛，现在粘成了一坨一坨的，看上去很脏。
伤得这么重，血至少流了有小半个时辰了。一头还没有完全成年的狼崽子，被五十多头成年狼围在中间撕咬了小半个时辰，居然还站着。
这个家伙倒是厉害的很，说不定不是普通的狼了。
墨璃伸出手，她的手指穿过小白狼脖子上的血污，轻轻按在它下颌咬痕旁边。
小白狼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的咆哮声陡然拔高，但它强忍着没有咬她。
它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墨璃，瞳孔因为疼痛和紧张缩成了两个小小的点。
强！面前这个人类太强了，它根本就不是对手，别说咬一口，就是哈口气它都不敢。
墨璃把灵力从指尖探出，沿着小白狼的经脉走了一圈。
它的伤比她看到的要重得多，脖子上那一口咬得很深，狼牙刺穿了肌肉，在气管旁边留下一个小孔。
后腿上的伤口更大，一条肌腱已经被咬断一半，只剩下一半连着，所以那条腿还能撑着，但每次用力都会把断口撕得更大一点。
内脏也有伤，钝器撞击造成的，应该是被狼群撞翻过好几次，腹腔里已经有了积血。
若是换做一般人肯定救不活。
墨璃的手指在小白狼的脖子上停了一瞬，不过她可以救。
金丹期的修士，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她就能从阎王手里把人抢回来。狼也是一样。用灵力接上那条断了一半的肌腱，封住气管旁边的穿孔，化掉腹腔里的积血，再用灵力温养一遍经脉，这头小白狼就能活。
不过墨璃并不打算救，至少在拿到那个东西之前。
小白狼的身体里，有一股极其微弱但纯粹的能量在波动。
那股能量和她刚才在盆地底下感知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小白狼体内的微弱得多，像是从一块巨大的矿石上敲下来的一粒碎屑。
墨璃的手从它脖子上移开，顺着它的胸口往下，停在心脏的位置。
她把灵力探进去，穿过皮肉骨骼，触碰到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心脏的后面，贴在脊柱旁边，有一个东西。
很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红色的，那股能量波动就是从这个小东西上散发出来的，沿着血管流遍小白狼的全身，渗进它的肌肉和骨骼里。
所以它能在五十多头狼的围攻下撑这么久。
不是因为小白狼强，是因为这块东西在撑着它。
但这个东西也在杀死它，小白狼太弱，弱到承受不住这块东西的能量。
那股能量在给它力量的同时，也在一点一点地烧掉它的命。
墨璃把灵力收回来，看着小白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终于它的身体支撑不住，四条腿同时一软，整个身体往地上塌下去。
墨璃伸手接住。
她把小白狼抱起来，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小白狼侧躺着，肋骨的轮廓在白色的皮毛下面清晰地一起一伏，越来越慢，越来越浅。
它的嘴巴微微张着，舌头伸出来一小截，舌尖是粉红色的，和它浑身浴血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蓝色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看着墨璃，眼里的光已经退到了瞳孔最深处，只剩最后一点点。
它忽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墨璃的手指。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手背上。
它的舌头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舔完那一下之后，它的眼睛慢慢闭上，肋骨的起伏停了。
墨璃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悬在它的鼻尖前面。
她等了十息，才把手收回来。
小白狼心脏位置，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在它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忽然变强。
不是活物灵气的那种强，是失去肉体的束缚之后，那块东西本身的能量被完全释放。
墨璃把手掌按在小白狼的胸口上，灵力探进去，裹住那个东西，轻轻往外一带。
那块东西从伤口里滑出来，落在她的掌心里。
是一块陨石碎片。
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像是从一块更大的陨石上崩裂下来的碎屑。
但它的颜色让墨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红色。
红色陨石，所蕴含的能量是黑色陨石的数百倍。
墨璃把它握在掌心里。
一瞬间，她感觉到那块盆地下面的石头，两块石头在互相呼唤。大概就像两块磁铁相互吸引。
墨璃把碎片收进袖口，转身朝那片盆地掠去。
回到盆地的时候，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
天快亮了，她的时间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