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坤的目光猛地落在桌上那枚令牌上,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瞬间一僵,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双腿都忍不住微微打颤。
这块令牌他就算是死都认得。
那是南国皇帝的专属帝王信物,独一无二,专属皇权,代表着南国最高统治者的意志,见令牌如帝王亲临。
只要这块信物一出,就代表这件事是南国皇帝允许的,一旦慕容家公然违约,就是直接打南国皇帝的脸。
南国皇帝若是想要灭掉北漠可能会费一些功夫,但是想要灭掉慕容家那是轻轻松松。
而且现在的南国皇帝,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当初为了皇位都愿意和北漠王合作,使得南国境内民不聊生。
这么一个会玩弄权势的皇帝,怎么可能吃亏!再说这件事情本就是慕容家先求到他面前的。
想到这些慕容坤就忍不住颤抖,慕容家根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墨璃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当初这件事情可是你们求来的,现在我的愿望就是,去一趟慕容家的禁地。”
“我只取我要的东西,不会破坏封印,也不会碰你们慕容家的祖业秘物,完事之后立刻离开,绝不纠缠。”
墨璃说完这话,看慕容家的人,还是无动于衷,没人开口说两句,顿时有些气恼。
她才不会做无用功!随即语气更加强势:
“要么,遵守约定,开门放行,大家相安无事,互惠互利。”
“要么,撕毁契约,对抗南国皇权,等着南国大军压境,抹平慕容府。”
“二选一,慕容家主,你自己选。”
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她都快要没耐心了。这慕容家的人到底是不如南宫家,当初进南宫家的禁地,那可是相当顺利。
这慕容家的家主,做事磨磨唧唧,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大家族长。
慕容坤盯着那枚帝王令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全身。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所有推脱的话、拒绝的理由,在这块帝王令牌面前,全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心里清楚,完了,根本拒绝不了。
得罪墨璃事小,得罪南国帝君,整个慕容家都要陪葬。
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慕容坤长长叹了一口气,浑身的傲气和固执彻底垮掉,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满脸无力。
他缓缓弯腰,拿起桌上的帝王令牌,双手捧着,神色恭敬又苦涩:
“罢了。”
“天意如此,契约在前,帝君信物为凭,我慕容家…… 认了。”
“遵守当年的约定,慕容家禁地,准许墨姑娘进入。”
一句话落下,其他几个慕容家的人,全部脸色灰败,但是又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驳。
强权之下,别无选择。现在的慕容家,本来就是举步维艰,若是在多一个敌人!那么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难上加难了。
赫连决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毕竟他们的交易都是为了他,他现在说什么都不对,索性就不开口。
墨璃满意点头,神色恢复平静:“识时务者为俊杰,慕容家主明智。”
事情敲定,就该划分行程,各走各路。
墨璃此行北漠,核心目的就两个。
第一,护送石头平安到慕容家。
第二,进入慕容禁地,寻找自己需要的机缘。
现在第一个目标圆满完成,石头有慕容家护着,有先皇后旧部辅佐,蛰伏蓄力、谋划夺权,那是他自己的路,是北漠的王权争斗,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没兴趣掺和北漠的朝堂内乱,更懒得帮一个陌生皇子夺位,费心费力,毫无好处。
当即,墨璃就准备起身告辞。
“既然如此,那我也该走了,云霜你和石头就好好地待着吧。”
刘云霜有些不舍,但是也不得不告别,毕竟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而且她也要去找自己的夫君,和三个儿子。
“墨姑娘,多谢你。”
石头看了看墨璃,又看了看墨沫,眼中露出几分伤感:“墨姐姐,谢谢。”
“不必客气,送你们回来,本就是一场交易。”
慕容坤一听墨璃这就要走了,立刻出言阻止:“墨姑娘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去禁地吧,我还要去准备一些东西。”
“你们若是现在离开,恐怕去了禁地也进不去。”
这是说的实话,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继续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好,那就听你的。”
墨璃点了点头,于是慕容坤吩咐人带墨璃一行人下去休息。
刘云霜和石头这是留下继续和慕容家的人商谈。
慕容家的侍女,把墨璃几个人带到他们住的院子,然后乖乖离开,院子周围也没有放人监视,看的出来慕容家的人不敢得罪墨璃几人。
墨璃看向李青霜和凤夙秋,认真开口:
“阿秋,你明天跟着我去一趟慕容家的禁地。”
“青霜你留在漠城,借着商人的身份,把我们带过来的那些货物,和骆驼都卖了,顺便画出漠城的守卫分布图,说不定将来有用上的时候。”
李青霜心头一凛,立刻应声:“我明白,你们放心去!”
她进入北漠的目的,本来就是打探王庭布防,记录城池路线,摸清北漠兵力分布,为日后南国开战做好准备。
之前一路昏迷,错过了横穿荒漠的所有路线,错失大量情报,心里早就憋了一口气。
如今留在漠城,正好给了她绝佳的机会。
她准备接下来几天,光明正大借用商人身份,把带来的骆驼和大批货物,全部拉到漠城集市变卖。
一来可以合理留在漠城,有正经身份做掩护,来往街头巷尾不会引起怀疑;
二来变卖货物换来大量银两,方便她打点人脉,游走各处,打探消息;
三来借着摆摊、送货、游走商圈的名义,名正言顺走遍漠城外城、中城每一条街道,然后把整个北漠王庭的防御布局,一点点记录下来。
想到这里李青霜就一阵热血上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正式分道。
赫连决换上了一身符合皇子身份的锦袍,褪去了往日的朴素,周身冷贵逼人。
刘云霜也去找自己的三个亲儿子去了,毕竟都回到北漠,自然是要一家团聚的。
另一边,墨璃一大早就带着人离开了,不过离开之前慕容坤交给她一个,可以进入慕容家禁地的令牌。
李青霜回到了驿站,收拾好行囊,带着骆驼和货物,赶往漠城最大的露天集市。
她换上一身普通北漠商贩服饰,脸上涂抹着防风褐泥,伪装毫无破绽。
赶着骆驼,拉着满满一车货物,大摇大摆进入集市,租下一处摊位,挂牌售卖药材、干粮等物资。
她做事沉稳,心思缜密,做生意只是幌子。
只要一有空隙,目光就会悄悄打量四周,默默记下每条街巷的走向、禁军驻守点位、守卫换班时间、暗道小巷位置。
游走送货的时候,更是刻意绕路,走遍偏僻小巷、边防要道、一笔一画,在贴身携带的隐秘羊皮卷上,悄悄勾勒出漠城完整地形图,每一处防御弱点、兵力密集区,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漠城内,暗流涌动,各自谋划。
而墨璃这边,则带着墨沫和凤夙秋,三人轻装上阵,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出发前往慕容家禁地。
慕容家的禁地,根本不在漠城城内,而是坐落于漠城城外百里之外,一处偏僻荒芜的山村 ——丘村。
丘村背靠黑山,三面环山,地处戈壁边缘,四周荒无人烟,风沙比漠城城内还要大上数倍,偏僻闭塞,少有人烟。
整个村子人数稀少,大多是慕容家世代留下来守禁地的后人,世代驻守,不与外界来往,对外十分排外。
整片山头,都被慕容家布下隐蔽阵法、普通人根本找不到路,就算误闯进来,也会被阵法困住,活活困死在荒山之中。
也正是因为这般得天独厚的封闭环境,才能千百年守住慕容家禁地的秘密,不被外界窥探。
慕容坤不敢阻拦,也不敢跟随,只派了一个熟悉山路的老仆人,简单给三人指了路线,交代了禁地外围的注意事项,便匆匆折返,不敢靠近半步。
一路西行,离开繁华热闹的漠城,越往外走,景色越是荒凉。
黄沙漫天,狂风呼啸,光秃秃的戈壁滩一望无际,乱石成堆,看不到半点生机。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吹得沙石乱飞,打在岩石上哗哗作响,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凤夙秋走在最外侧,无形灵力悄然铺开,形成一道温和的屏障,挡开肆虐的狂风和飞沙,不让半点风沙伤到墨璃和墨沫。
墨沫乖乖窝在墨璃怀里,小脸肉肉的,一点都不怕荒凉的环境,反而好奇地看着天上飞过的秃鹫。
又看着满地的碎石,小手指来指去,时不时小声嘀咕两句,乖巧又可爱。
墨璃步履从容,神色淡然,一路不急不缓,任由风沙在结界外肆虐,内心毫无波澜。
以她的实力,这种蛮荒戈壁,来去自如,别说风沙,就算是千军万马、天灾地祸,都近不了她的身。
一路赶了大概两个时辰,彻底远离了人烟,抵达三面环山的丘村地界。
丘村很小,破破烂烂的土坯房,稀稀拉拉散落山脚下,村口立着一块风化严重的老旧石碑,上面刻着歪歪扭扭两个字——丘村。
村子四周死气沉沉,看不到年轻人,只有几个面色麻木、满脸风霜的老人坐在村口发呆,眼神浑浊,对外界来人充满警惕。
三人刚靠近村口,一个驼背老者最先察觉到动静,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有人来了!”
其余几个守村的老者瞬间站起身,手里握紧老旧的石斧木棍。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老者厉声喝道:“外乡人,丘村不欢迎外人,赶紧走!”
墨璃脚步未停,凤夙秋只是淡淡抬眸扫了一眼。
疤脸老者还要再骂,嘴唇刚张开,却被凤夙秋周身散发出的一丝强者气息压得浑身一僵,手脚发麻,手里的石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几个老者也好不到哪去,木棍噼里啪啦落了地,一个个脸色发白。
驼背老者哆嗦着后退两步,声音发颤:“你、你们想做什么……”
凤夙秋薄唇微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我们只是路过,去后山。不想伤人。”
“你们不能去!那是慕容家的禁地!”
老者还想争取一下!
墨璃直接拿出慕容坤给的令牌:“这是慕容家主的令牌,我们可以去。”
说罢,她率先向前走去。
几个老者面面相觑,再也不敢上前阻拦,毕竟那可是慕容家主的令牌,他们不再阻拦,眼睁睁看着三人穿过村子,走向后山。
丘村后山,就是慕容家真正的禁地范围。
越往后山走,空气温度就越发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