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没有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一道炽白的弹道轨迹，和他自己的身体，被钨芯穿甲弹贯穿时，发出的那声闷响。
他的青色长剑从手中滑落，剑身上的光芒缓缓熄灭。
墨璃转动座椅，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个人。
大祭司拄着拐杖站在灰雾壁的边缘，苍老的面容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她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怎么看怎么扭曲。
“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大祭司开口，声音沙哑。
“你不是墨璃。或者说，你不止是墨璃。”
机甲没有回应她。
“山河印不可能有这种能力。”
大祭司的目光死死盯着机甲，浑浊的老眼中闪过贪婪。
“你身上另有秘密，一个比山河印还要珍贵百倍的秘密。”
墨璃看着老太婆得意的样子，有些烦躁。
机甲的扩音器将她的声音放大了数倍，在灰雾空间中回荡：
“说完了吗？”
大祭司的表情变得狰狞。
她举起拐杖，整片灰雾空间开始剧烈地震颤，灰雾壁上的封印符文一道接一道地亮起，空间内的灵力浓度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暴涨。
她的白发在狂暴的灵力气流中狂乱飞舞，看上去活像老年版梅超风！
“你以为你就赢定了？”
“这片空间是我布下的！在这里，我就是神！”
她将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整个空间的天花板轰然塌陷，无穷无尽的灰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灰色大手。
大手的手指每一根都有数十丈长，手掌铺展开来几乎覆盖半个空间。
大手五指张开，朝机甲抓了下来，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变形，封印符文在大手的指缝间疯狂闪烁。
墨璃连眼皮都没抬。
她推动操纵杆，机甲背部的等离子推进翼再次展开。
但这一次她不是要飞，而是将推进翼的全部功率，导向右臂的等离子喷射器。
集成在右臂上的等离子喷射器，开始疯狂蓄能，喷射口的蓝色火焰从蓝色变成炽白，最后变成一团刺目的光球。
光球的温度高达数万度，连机甲自身的装甲，都被烤得微微发红。
灰色大手压了下来。
等离子喷射器也飞快射出！
一道直径超过五米的白色等离子火柱，从喷射口中狂涌而出，火柱撞上灰色大手的掌心，灰色大手瞬间被洞穿一个巨大的窟窿。
组成灰色大手的灰雾，在接触到等离子火柱的瞬间，就被气化成虚无，连一丝残余都没有留下。
火柱穿透灰色大手后毫不停歇，继续朝上轰去，狠狠撞在空间的天花板上。
灰雾壁上的封印符文，在高温下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
大祭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灰色大手与她心神相连，大手被毁，她的心神也遭到了重创。
她双手抱住脑袋，踉跄后退，拐杖从手中脱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这是我的空间！这是我的法则！你怎么可能破开我的法则！”
机甲收起喷射器。
墨璃看着全息屏幕里，那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老太婆，十分满意。
“法则？”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法则也就是个笑话。”
她推动了最后一个武器开关。
肩部的导弹发射巢全部翻开，剩下的二十六枚导弹，同时锁定大祭司。
只听“哄！”的一声，大祭司的身体瞬间被炸开。
死的不能再死！死的透透的。
武器齐射的余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空间结构崩溃。”
机械女声响彻驾驶舱：
“检测到空间法则断裂，预计崩溃时间：九秒。”
墨璃一把推起操纵杆。
机甲背部的推进翼功率全开，两道蓝色的等离子焰尾喷射而出，推动二十米高的钢铁巨兽，朝头顶那个被烧穿的洞口飞去。
头顶的洞口正在快速缩小，崩塌的空间法则正在试图修复缺口。
机甲加速到极致，一头扎进洞口。
身后，灰雾空间彻底崩塌。
支撑这片空间的所有法则同时断裂，空间瞬间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追在机甲身后，在机甲冲出洞口的最后一瞬，擦着它的脚底掠过。
蛊神殿的穹顶之下，空间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窟窿中射了出来，二十米高的机甲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稳稳地落在地上。
墨璃坐在驾驶舱里，透过全息屏幕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灰尘散去，墨璃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是一片海。
深蓝色的海水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的白色泡沫被海风吹散，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腥味。
远处的海面上有海鸟在盘旋，更远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几艘渔船的帆影。
海岸边是一条宽阔的沙滩，沙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沙滩后面就是澜都。
空间崩塌之后，传送的落点居然是澜都外面的海边。
机甲站在海边，二十米高的黑色身躯，在空旷的沙滩上格外突兀。
墨璃驾驶舱里翻出来，赤脚落在沙滩上。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回头看了一眼二十米高的黑色机甲，拍了拍它还发着烫的装甲板。
机甲的眼部传感器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墨璃意念一动，机甲被她收进空间。
庞大的钢铁巨兽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沙滩上，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远处的城卫兵举着兵器冲到沙滩上，只看到一个浑身黑色劲装的年轻女子，独自站在海边，光着脚，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
“什么人！”
为首的城卫队长举着长枪，战战兢兢地喝问道。
墨璃看了他一眼，懒得回答。
转身朝澜都城的方向走去，赤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她必须马上回去看墨沫，也不知道那个小家伙会哭成什么样子，毕竟墨璃不知道，那个空间中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不是一样。
城卫队长看着墨璃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拦。
他在澜都当了二十年城卫，见过的奇人异事不少，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是他惹不起的人。
墨璃走进澜都的时候，城门上方的了望塔里，一个穿着锦衣的老者正端着茶杯，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随着她的背影。
“去查一下刚才海边发生了什么。”
老者放下茶杯，对身后的随从说道，“还有那个女人的来历。”
“是，城主大人。”
……
墨璃从城门走进来的时候，街上的人流不自觉地往两边分开。
倒不是她故意放什么气势，而是她身上那件纳米材料制成的劲装太扎眼了。
之前买的那件衣服都成破烂了，自然不能再穿。
她身上的衣服是机甲战斗服，和这个时代的衣服自然不同。
之前没觉得，但是现在被人这么瞧着，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哪来的女人？”
“穿的那是什么料子？不像丝绸也不像兽皮。”
“是啊，是啊，这怕不是个奸细吧！”
墨璃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她现在只想快点赶回悦来客栈。
被拉进大祭司那片该死的空间之后，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纳米侦察器在空间里完全接收不到外界的时间信号，她只知道在武器库里待了六个时辰治疗伤势，但空间内外的时间流速是否一致，她心里完全没底。
她走得很快，步子不大但频率极高，穿过鱼市街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的店铺清静了不少，都是些卖蛊虫药材、蛊器法器的铺面。
想到墨沫，墨璃脚步又快了几分。
她走的时候说是出去两三天就回来，现在看来恐怕不止两三天。
……
悦来客栈门口站着两个人。
凤夙秋看着又站了两个时辰的墨沫有些无奈。
这个小家伙都快成望娘亲石了！
“凤叔叔，这都五天了，怎么我娘亲还没回来？”
凤夙秋垂下眼睫，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墨沫又说了一句：
“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了？”
凤夙秋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街口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
五天前墨璃走的时候说，最多三天就回来。
但三天过去，墨璃没回来。
四天过去，还是没有消息。
今天是第五天，若是再不回来，他就要去蛊神殿找了。
墨沫见他不说话，小嘴一瘪，眼眶里又蓄满泪水。
“凤叔叔。”
凤夙秋低下头，看着墨沫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墨沫的小脑袋，放柔声音：
“你娘亲不会不要你的。她很厉害，很快就能回来。”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墨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开，愣了两息，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墨璃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将小姑娘搂进怀里。
墨沫的小手死死地抱住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泪鼻涕全蹭在墨璃的作战服上，纳米材料自动将液体分解，但墨沫蹭得实在太凶，蹭完一层又一层。
“娘亲！”
“你去哪里了呀……这次怎么又不按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