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顺着她的经脉扩散开来。
她感觉到小腹那里隐隐发热，三个胎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药五天一颗，不能断。”
墨璃把玉瓶塞到夜琉辰手里，也不管他是不是皇帝：
“你监督她吃，少一颗你自己看着办。”
夜琉辰握着玉瓶，点了点头。
墨璃又取出一株灵草，是一片巴掌大的深紫色叶子，上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在光线下会微微流动。
这是她紫纹灵芝，年份最少五百年，有极强的补气血功效。
她把灵芝叶子撕成小片，又翻出几种辅佐药材，全部揉碎了混在一起，分成三份包好。
“回去以后，每天早上用文火熬半个时辰，三碗水熬成一碗，趁热喝。”
墨璃把三个药包递给旁边的宫女，“从明天开始喝，连着喝七天。七天之后我再看效果。”
宫女小心接过药包，退到一边。
“还有。”
墨璃看着南宫欣：
“从今天起，每天饭后在院子里慢走两炷香时间。别整天躺着不动，也别走太猛。你现在的问题是气血不通，光靠药不行，得靠你自己动起来。”
南宫欣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夜琉辰在旁边开口：
“太医之前说，欣儿的体质不宜走动，怕动了胎气。”
“那个太医已经被我判定为庸医了，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夜琉辰闭嘴了。
墨璃懒得跟他废话。
怀孕八个月，肚子又不大，明显是气血不通，导致胎儿吸收不到足够的营养。
这种情况下再躺着不动，气血只会越来越滞涩，胎儿也会越来越弱。
适当走动反而能促进气血循环，对母体和胎儿都有好处。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墨璃听见外面的动静，害怕是墨沫摔跤，连忙走到窗户边去看。
结果是墨沫又跑到池塘边去，小凤凰在她头顶盘旋。
时不时俯冲下去啄一下水面，把锦鲤吓得四处乱窜。
小姑娘被逗得咯咯直笑，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夜琉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墨姑娘，朕……”
“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的皇后安全的生下孩子。”
墨璃可不想听这人废话，无非都是一些挖坑的东西，她不感兴趣。
“好。”
夜琉辰有些无奈，“那朕不说了。”
墨璃转过身，目光越过夜琉辰，落在南宫欣身上。
南宫欣已经从软榻上坐起来了，一只手撑着榻面，另一只手护着肚子。
她的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点，不知道是那颗丹药的作用还是心理作用，总之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墨璃搭着南宫欣的脉搏，发现已经有了好转，这才满意地收回手，朝门口走去：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药按时吃，路按时走，七天之后再来找我。你们回去吧。”
夜琉辰扶着南宫欣站起来，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墨璃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墨璃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两个人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出了公主府的大门，上了轿辇，慢慢消失在街角。
她长长吐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墨沫从池塘边跑过来，小手上沾着泥巴，拽着她的裙角仰头问：
“娘亲，刚才那个阿姨肚子里有小宝宝吗？”
“是啊，三个呢。”
墨沫掰着手指数了数，然后皱着小眉头说：
“那她会很辛苦的。”
墨璃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是啊，所以娘亲要帮她。你说好不好？”
“好。”
墨沫认真点头，然后搂着她的脖子说，“娘亲最好了。”
墨璃揉了揉女儿软乎乎的头发，没说话。
回到后院，凤夙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靠在廊柱上，手里拎着一壶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酒。
他看了一眼墨璃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把酒壶递了过来。
墨璃接过酒壶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心里那点烦躁压下去几分。
“那个皇帝和皇后，以前坑过你？”
凤夙秋淡淡开口。
“算是吧。”
“那你还帮？”
墨璃把酒壶还给他，扯了一下嘴角：
“欠的债，总得还。只不过还的方式，我说了算。”
凤夙秋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墨璃靠在另一根廊柱上，看着天空。
京城的天比南疆的灰一些，但比北漠的蓝得多。
云层很薄，太阳挂在中央，把整座公主府晒得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把刚才在南宫欣经脉里，感应到的那个细微滞涩感，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那层薄薄的阻隔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而且那个已经打入冷宫的贵人，凭她的手段，不太可能持续那么长时间。
这后宫里，怕是还有别的人在搅浑水。
不过现在追查这些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先把南宫欣的身体调理好，让她有足够的底子扛过生产那一关。
其他的事，等孩子平安落地之后再说。
墨璃睁开眼，正准备回屋，忽然感应到丹田里传来一阵波动。
饕餮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语调：
“你还真是什么闲事都管。”
“你醒了？”墨璃在识海里回了一句。
“穷奇踹了老子一脚，把老子踹醒了。”饕餮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爽。
穷奇的声音也插了进来，比起饕餮的粗犷，它的声音要柔和得多，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翻了个身，爪子不小心碰到你了。”
“你那叫翻身？你那叫飞踢！”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墨璃听这两头凶兽在自己丹田里吵架，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毕竟饕餮之前可是很少出现的，现在有了伙伴倒是变得幼稚了不少。
“行了别吵了。”
墨璃在识海里打断了它们，“饕餮，我问你个事。”
“说。”
“龙族的血脉，对凡人孕妇有没有滋补作用？”
饕餮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打老子的主意？”
“不是打你的主意，就问有没有。”
“有是有。”
饕餮的声音带着警惕，“龙血入药，凡人服了确实能强筋健骨、补气养血。但是老子警告你，别想着放老子的血，门都没有。”
“我也没打算放你的血。”
墨璃说，“你那血烈得很，凡人喝了怕是直接就爆体而亡。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温和一点的法子？比如龙气？龙息？之类的东西。”
饕餮哼了一声，想了一会儿：
“龙气不行，凡人承受不住。不过如果只是温养经脉、疏通气血的话，用龙族褪下来的鳞片磨成粉入药倒是可以。药性温和，不会伤到凡人体质。”
“你有褪下来的鳞片吗？”
“……有倒是有。”
“给我一片。”
“你倒是真不客气。”
饕餮的语气臭得很，但墨璃感觉到丹田里一动，一枚巴掌大的赤金色鳞片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鳞片入手温热，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流光，边缘微微卷起，一看就是自然褪下来的。
墨璃把它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收进了空间。
“谢了。”
饕餮在识海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摊上这么个主人算老子倒霉”之类的话，然后就没声了。
穷奇也跟着安静下来。
墨璃把鳞片收好，心里默默盘算着药方。
紫纹灵芝补气血，龙鳞粉通经脉，再加上几味温和的辅料，应该能在不伤母体的情况下让三个胎儿都吸收到足够的营养。
当天晚上，墨璃把龙鳞碾成粉，混进紫纹灵芝里重新调配了一遍药方。
她让小丫鬟点了一盏油灯，在灯下把药材全部重新过了一遍，分量精确到钱，每一样都用小秤称过，分装成七个药包。
墨沫洗完澡跑过来，趴在桌边看她在灯下忙活。
“娘亲，你在做什么呀？”
“做药。”
“给那个阿姨的吗？”
“嗯。”
墨沫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戳了戳桌上的一片紫纹灵芝叶子。叶子上的银纹在她的指尖闪了一下。
“这个好好看。”
“好看也不能玩，这是药材。”
墨璃把她的手拨开，顺便擦掉她手指上的口水。
墨沫嘿嘿笑了一声，也不恼，从旁边的凳子上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
小凤凰从她袖口里钻出来，探头探脑地看了看桌上的药材，歪着脑袋用喙啄了一下墨沫手里的桂花糕。
墨沫很大方地掰了一半给它，小凤凰叼着桂花糕飞回她肩膀上，小口小口地啄着吃。
墨璃看着这一人一鸟，心想小凤凰也差不多该考虑吃正经的食物了。
凤凰是神兽，光吃桂花糕可长不大。
她一边想着一边把最后一个药包包好，全部码整齐放进一个木匣子里，盖上盖子，放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她打了个哈欠，才发现外头天已经全黑。
墨璃把墨沫抱回房间哄睡，小凤凰自己钻进墨沫丹田里。
墨沫睡着之后，墨璃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门。
院里很安静，只有池塘里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凤夙秋的屋子里还亮着灯，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墨璃站在院中央，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月亮很亮，把青石板地面照得泛白。
七天。
七天之后她就能知道药效怎么样，到时候再根据南宫欣的情况调整方子。
如果一切顺利，一个月之内就能把南宫欣的身体调理到足以承受生产的程度。
至于生产那天会发生什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墨璃收回视线，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风吹过院子，池塘里的水泛起浅浅的波纹，假山脚下的草丛里传来虫鸣。
一切都安静又寻常。
公主府外墙的阴影下，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贴着墙壁滑过。
那个影子在厨房后门的位置停了片刻，然后顺着墙根爬上屋顶，消失在瓦片之间。
没有人注意到它。
第二天天还没亮，公主府的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墨璃披着外衣出来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的，手里举着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宫里的印戳，墨迹还没干透。
“长公主殿下，陛下命奴才连夜送来的，请殿下过目。”
墨璃接过信，撕开信封，抽出信纸扫了一眼。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信上只有一行字：“欣儿今晨腹痛，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