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她的声音还是有点含糊，但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王德发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小婉，你……你认得爹了？”
王小婉伸出手，用袖子笨拙地给他擦眼泪：
“爹，别哭。”
王德发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女儿，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王小婉被他抱着，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后来慢慢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墨璃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转身走出了厢房。
她在院子里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王德发才从厢房里出来。整张脸都哭肿了，眼睛红得像是充血，但精神头完全不一样。走到墨璃面前，二话不说就要跪，被墨璃一把拽住胳膊。
“你这是做什么？我可不喜欢别人动不动就跪下！”
王德发只好站直，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沙哑：
“殿下，下官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您救了小婉，就是救了下官的命。以后殿下但凡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刀山火海，下官绝不说一个不字。”
“不用你上刀山火海。你好好当你的知县，把清河城治理好，比什么都强。”
王德发使劲点头，又擦了擦眼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殿下，下官还有一件事要禀报。蛊神殿在清河城的分舵被灭之后，下官派人去搜查过那座磨坊，在磨坊后院的枯井里发现了一个暗室。”
“暗室里有一些蛊神殿的旧档，其中一份提到‘暗蛊堂’这三个字。老朽不知道暗蛊堂是什么，但听这名字，恐怕是比清河城分舵更厉害的势力。”
墨璃点了点头：“这件事我知道，你不用操心，专心照顾你女儿就行。”
王德发又使劲点头，一直把墨璃送到县衙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回去。
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路边的摊贩大多收了摊，只有几个卖晚食的摊子还亮着灯。墨璃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
这王小婉醒的真是时候，怕是她早就清醒了，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一直装傻。
今天她是故意那么说的，为的就是试探王小婉，倒是可惜那个小姑娘这么早就让自己清醒了。
罢了，不关她的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回过神来，墨璃微微皱眉，有人在跟着她。
跟踪的人脚步很轻，气息收敛得很好，不过方圆百丈之内，任何带有恶意的气息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数了数，身后三个人，头顶的房顶上两个，左侧的巷子里两个，右侧的巷子里两个。
九个。
墨璃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前面又多了三个人。
十二个。
这些人没有在闹市里动手，说明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
墨璃也不想在城里动手，倒不是怕闹大，而是怕打起来波及普通百姓。想了想，脚步忽然一转，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正好能让后面的人跟上。
出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卫兵认得她，刚要打招呼，被墨璃一个眼神制止。卫兵愣了一下，不再开口。
一出城，墨璃就加快了速度。
她施展身法，整个人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往城外的荒山方向掠去。
身后那些人果然追了上来，速度不慢，稳稳地追在她后面。
墨璃跑了一阵，在一片荒山脚下的空地上停了下来。周围都是半人高的野草，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被云遮了一半，天地间一片昏暗。
她转过身来，等着那些人现身。
先出来的是跟在身后的那批，十二个人从野草丛里走出来，黑衣蒙面，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兵器上泛着暗绿色的光，显然是淬了毒的。
然后是左侧、右侧、头顶，又有几十条人影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她团团围在中间。
墨璃站在原地，扫了一圈。
人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
黑压压一片，把整个空地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的衣服胸口，都绣着蛊神殿的标识，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身高将近两米，虎背熊腰，一脸的横肉。
“跑啊，怎么不跑了？”
光头大汉咧着嘴，挑衅的开口。
墨璃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灵力调动起来，指尖无声无息地凝聚出火焰。
“你就是墨璃？”
光头大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笑容。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上面让我们来这么多人，我看纯属浪费。对付一个女人，我一个人就够了。”
墨璃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胖子，特别是这种光头胖子，不由得有些厌恶：
“狗叫什么，要杀就杀，废话真多。”
光头大汉脸色一沉，抬手一挥：“上！”
上百号人同时动了。刀光剑影在月光下闪成一片，淬了毒的兵器从四面八方朝着墨璃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空气中充斥着兵器破空的声音和蛊虫振翅的嗡鸣声，几百只拇指大的黑色蛊虫，夹杂在人群中朝墨璃飞来，密密麻麻的像是摊开的大网。
墨璃连脚步都没挪。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里的火焰轰然炸开，化作上百道火丝，朝着四面八方射出去。
火丝细如发丝，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每一道都精准地对准一个人。
第一个中招的是冲在最前面那人。火丝从他的眉心钻进去，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后火光从他身体中亮起，他整个人像是从内部被点燃了一样，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成了灰烬。
那灰烬被夜风一吹，四散飘散。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火丝在大范围内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每一道火丝都像长了眼睛一样，自动追踪着范围内的所有敌人。
转眼间，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几个人全部化成灰烬。地上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只有几十堆灰白色的灰烬散落在野草丛中，被风吹得到处飘。
后面的人看到这一幕，脚下的步伐明显顿了一下。
有几个人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握着兵器的手在发抖。
“怕什么！给我上！”
光头大汉在后面咆哮着，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惧。
剩下的人硬着头皮再次冲上来。
墨璃连手指都没动，那上百道火丝在空中转了个弯，再次扫向人群。
这一轮比刚才更狠，火丝不再一个一个地解决，而是在人群中快速穿梭，像织布机上的梭子一样来回飞射。
一朵又一朵火焰在人群中绽开，每一次绽放都意味着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当场上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的时候，那些人终于崩溃。
有人丢掉兵器转身就跑，有人在原地跪下求饶，还有人吓得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墨璃没有停手，这些人既然敢来截杀她，就要有被反杀的觉悟。火丝追上去，一个不漏地全部解决掉。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一百多号人，只剩下光头大汉一个。
光头大汉站在满地的灰烬中间，脸上的嚣张和狂傲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他的嘴唇发白，握刀的手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墨璃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朝他走过去。她每走一步，光头大汉就往后退一步。
“你别过来！我是暗蛊堂的堂主！你杀了我，蛊神殿不会放过你的！”
“蛊母大人会替我报仇的！你会死的很惨！”
墨璃走到他面前，有些烦躁：“说完了？”
光头大汉瞳孔猛地一缩。
他忽然暴起，手中淬了蛊毒的大刀朝着墨璃的脑袋劈下来，刀刃上缠绕着黑色的蛊气，带着一股腥臭的风声。
这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刀，速度快到了极致。
墨璃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五指用力一捏。
咔嚓一声响，大汉的手腕被她硬生生捏碎。大刀咣当掉在地上，大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断手踉跄着往后退。
墨璃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又是咔嚓一声，大汉的左腿反向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像是知道自己今天要死了，大汉疯了！
“臭娘们！你不得好死！蛊母会把你扒皮抽筋，把你女儿炼成蛊人！”
墨璃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
她可以容忍别人骂她，但不能容忍别人骂她女儿。
一把揪住大汉的衣领，另一只手掌心里重新燃起火焰。
“我这火的燃料是蛊毒，”
“你身上的蛊比谁都多。烧得越快，死得越快。但我不想让你死得太快。”
她把那团小火苗按在大汉的脚趾上。
火焰没有蔓延，只是一点一点地往上烧。
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像是在故意折磨人。
大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惊起了一片夜鸟。
火焰缓缓的从脚趾烧到脚踝，再到小腿，每烧一寸，大汉就惨叫一声。
大汉看着自己慢慢被烧死，终于忍不住！
“我说……我说……暗蛊堂一共有五百人，我只是前队，后队三天后到……还有蛊母手下的三大蛊王，也来了一个……不要杀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墨璃听他把该说的都说完了，然后收回灵火。
光头大汉以为她要放过自己，脸上刚刚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下一秒墨璃一掌拍在他的胸口，火焰从他体内爆发，整个人在一瞬间化成了灰烬。
“我可没说不杀你。”
墨璃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清河城的方向走。
墨璃回到院子的时候，凤夙秋正坐着等她。墨沫已经睡了，后院里安安静静的。烛祁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凤夙秋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袖口上沾着的一点灰烬上停留了一瞬。
“杀干净了？”
墨璃在他对面坐下，缓缓开口：“对，都杀干净了。”
随后掏出笔墨纸砚，准备给夜琉辰写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直接：蛊神殿暗蛊堂有四百人将在三天后潜入南国，还有一名蛊王随行。
建议立刻封锁南僵与南国的全部关口，加强边境巡查，所有形迹可疑者一律拦截。
另外，清河城蛊神殿分舵已灭，但残余势力仍在，建议派人接手。
墨璃写完信，吹干墨迹，折好装进信封，用灵力在信封上烙了一个封印。
她抓来一只传讯灵鸽，把信绑在鸽腿上，推开窗户把鸽子放飞出去。灵鸽振翅飞入夜空，很快消失在云层后面。
“你觉得夜琉辰会听你的？”凤夙秋有些意外的询问。
“他听不听是他的事，我做到我该做的就行。他要是不拦，等蛊神殿的人进了南国，头疼的是他，又不是我。”
墨璃关上窗户，靠在窗框上，语气很平静。
凤夙秋缓缓叹息，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