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鳞片收入空间,转身走向卧房。
墨沫已经睡熟,小丫头蜷缩在被子里,一只手还攥着被角,嘴角微微翘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墨璃脱了外袍,轻手轻脚地在她身边躺下。床不大,但母女俩挨在一起倒也刚好。
墨沫似乎感觉到了娘亲的气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墨璃的胳膊上,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墨璃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指尖穿过她细软的头发,感受着小丫头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银色的光,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母女俩的呼吸声。
她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入睡。
金丹期的修士不需要像凡人那样按时休息,但偶尔放下所有防备,像普通人一样躺在床榻上睡一觉,也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今晚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南江府这潭水比她预想的要深。
想着想着,困意竟涌了上来。墨璃没有抵抗,任由自己沉入睡眠之中。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入睡的那一刻,客栈另一间客房里,原本已经歇下的凤夙秋忽然睁开了眼睛。
凤夙秋躺在床榻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双凤眸在黑暗中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光。
他等了片刻,确认墨璃的气息已经彻底平稳下来,进入了休息状态,这才无声无息地坐起身来。
抬手在身前随意一划,面前的空气顿时泛起一层涟漪,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那边是一片漆黑,隐约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山峦轮廓。
凤夙秋站起身,连外袍都懒得换,迈步走进裂缝之中。
裂缝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房间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千里之外。
一片不知名的深山老林,夜色正浓。
这里的山势险峻,古木参天,树冠层层叠叠地遮蔽了天光,只有偶尔几缕月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林中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仿佛所有的生灵都本能地避开了这片区域。
一道流光从天际划过,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落在了林中一处断崖之上。
流光散去,露出烛祁颀长的身形。他站在断崖边缘,银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淡金色的眸子扫了一眼四周,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手,正准备撕开空间继续赶路,动作却忽然顿住。
烛祁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黑暗的密林。
密林中,一点紫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那光芒由远及近,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就来到了断崖上方。
光芒散去,凤夙秋的身形显现出来。
他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断崖上的烛祁。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衣袂猎猎作响,配上他那张精致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张扬。
他的神情,比月光还冷。
烛祁看着悬在半空中的凤夙秋,眉头微微皱起,淡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意。
他收回准备撕开空间的手,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有事?”
凤夙秋缓缓落下,在距离烛祁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回答烛祁的问题,而是上下打量着烛祁,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走?”
凤夙秋开口,声音里带着讥诮。
“走得倒是挺干脆。还多此一举的留下破烂做什么?你以为这样她就能记住你了?”
烛祁的目光微微一凝,但表情依旧冷淡: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凤夙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你出现在她面前,就是与我有关。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我说过,让你离她远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变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断崖上的碎石开始微微颤抖,地面的沙粒一圈一圈地向外滚动。
若是换作寻常修士,面对这种级别的威压,早就两腿发软跪倒在地了。
但烛祁不是寻常修士。
他站在那股威压的中心,身形纹丝不动,银色长发随风飞舞,淡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惧色。
“就凭你?”
烛祁的声音不大,但在呼啸的风声中十分清晰,抬起眼,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中泛起一层幽暗的光芒,周身也开始散发出属于龙族的威严气息。
两股力量在断崖上无声地碰撞,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密的爆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股压力下不堪重负地碎裂。
“凤夙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她身边待了几天,就有了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烛祁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讽刺,那讽刺不加掩饰,
“我若真想做什么,你觉得你能拦得住?”
凤夙秋眯起眼睛,瞳孔中的紫色光芒愈发明亮。
“拦不拦得住,你可以试试。不过我建议你在试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他的目光从烛祁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垃圾。
“刚从封印里醒过来,肉身还没完全恢复吧?龙族那边一堆烂摊子等着你去收拾,难不成你还真想龙族死绝,有些事情骗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要不要本君帮你算算,你现在的实力还剩巅峰时期的几成?三成?还是两成?”
烛祁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凤夙秋的挑衅,而是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他才刚从封印中苏醒,肉身和神魂都还没有完全恢复。
那枚龙鳞虽然是他主动拔下来的,但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确实是不小的损耗。
凤夙秋看得很准,他现在的实力,大约只有全盛时期的两三成。
但他不会在凤夙秋面前露出任何软弱。
“即便是两成。”
烛祁的声音很冷:“也够和现在的你打一场。”
“打一场?”
凤夙秋不屑的很,这家伙哪怕是巅峰时期,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何况是现在,莫不是这些年把脑子也给一起封印了。
“你拿什么跟我打?”
他向前迈了一步,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一步,整个断崖却像是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脚下的岩石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缝。
“听好了,你不许再纠缠阿璃。”
“否则我不介意帮你彻底‘休息’一下,让你再睡个几万年。这一睡,龙族还在不在,就不一定了。”
凤夙秋这句话一出,烛祁周身的灵力骤然爆发。
一声低沉的龙吟在深山中响起,带着万年龙族之主的威严与愤怒。
断崖上的碎石被这股力量震得飞起,在半空中化为齑粉,周围的古木被气浪冲击得剧烈摇晃,落叶如雨。
烛祁的银发在狂风中飘散,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彻底化作竖瞳。
他盯着凤夙秋,一字一字地说道:“你在威胁我?”
“威胁?”
凤夙秋轻嗤一声。
“本君从不威胁。威胁是给那些还有资格谈判的人的。而你?”
“你还没那个资格。”
烛祁的手掌微微握紧,他知道凤夙秋的实力,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但这不代表他害怕。
“凤夙秋,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走。”
烛祁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从头到尾,就没有在意过你?你跟在她身边这么久,除了当个跟班,还能做什么?你那点心思,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刻薄,“装模作样。”
听了这话凤夙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倒是出乎了烛祁的意料。
他本以为以凤夙秋的脾气,听到这话至少会恼羞成怒。但凤夙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眼中带着势在必得。
“烛祁啊烛祁。”
凤夙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烛祁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辈子。”
凤夙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烛祁的耳朵。
“是我先找到她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匕首,刺进了烛祁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凤夙秋没有放过那一瞬间的变化,他嘴角勾起几分笑: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你都不配。”
“而且你没发现,墨沫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凤夙秋眼中闪过一丝痛快。
烛祁的手猛地攥紧,周身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来,淡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滔天的怒意。
断崖上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霜,那是龙族暴怒时才会出现的极寒之气。
但他终究还是压住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动手,而是因为他知道,凤夙秋说的是事实。
上辈子,他穷尽万年寻找那个人的转世,却始终慢了一步。
这辈子,他刚从封印中醒来,还没来得及恢复实力,就又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