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看着趴在窗边看江水的墨沫。
小丫头正伸着手指头在窗玻璃上画圈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看起来快活极了。
墨璃看了两秒，闭上了眼。
凤夙秋坐在她对面的铺位上，手里翻着一本旧书，也没说话。船在江面上稳稳地往前走，偶尔颠簸一下，晃得铺位上的木架子吱呀响两声。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墨沫趴得累了，从窗边缩回来，爬到墨璃旁边，挨着她躺下。
“娘亲，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两天。”
“嗯。”
小丫头嗯了一声，窝在墨璃胳膊弯里，没过一会儿呼吸就匀了，这是又睡着了，大概是早上起太早。
墨璃低头看了看她，伸手把棉被扯过来，盖在她身上。
凤夙秋翻了一页书，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打算从哪边进禁区？”
“从西边的落霞镇进去，我以前在地图上看过，那边有个缺口，乱流相对弱一些。”
“你了解那边的情况吗？”
“不了解。”
墨璃说得很诚实，“等以后但进去就知道了。”
凤夙秋沉默了一瞬，把书合上，搁在膝盖上，缓缓开口：“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墨璃抬头把目光落到凤夙秋身上，总觉得这人好像变了。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你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凤夙秋听她这么说，顿时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开口：“没有，我只是想一直跟着你，不行吗？”
墨璃摇头，免费劳动力，不要白不要：“自然是可以的，不过那边很危险，你不怕吗？”
那地方还是个未知的地方，去了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把凤夙秋坑死了，那可就罪过。
“我知道危险。”
“不过你觉得我像是怕危险的人？”
凤夙秋面色不变，对于未知的危险没有丝毫在意。
“行吧， 行吧，到时候带着你一起，现在好好休息。”
船继续往前走，两人都没有说话。
中午的时候，船老大让伙夫送饭过来。一碟咸菜，一碗青菜汤，几个杂粮馒头，一看就难吃。
墨璃有些无语，直接从自己的空间里拿了一些其他吃的，三人凑合一顿。
吃完午饭，墨沫嚷着要出去看水，凤夙秋就带她出去了。墨璃没动，坐在铺位上，从空间里摸出青娘给的那本灵植大全。
册子不大，封皮是灰褐色的牛皮纸，已经磨损，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墨璃翻开第一页，入眼的是一株通体泛银光的灵植草图，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
月华草，生于极北寒地，百年方可采，其叶可炼制破境丹。
墨璃记下，翻到第二页。接下来的内容让她越来越投入。
这本册子确实跟崔凌肖的手札不太一样，那手札里面记载的多半是崔凌肖摸索出来的炼丹心得和药方，而这本灵植大全则是一本真正的图谱，按灵植的品阶、属性、产地，分类，有些甚至标注了采摘的时机和保存方法。
她越看越觉得这东西拿得值。
翻到后半本的时候，墨璃的目光停在一页上。
那页画着一株通体漆黑的草，叶脉是金色的，笔触纤细，画得极为传神。
旁边标注着：幽昙草，生于极阴之地，千年方现一次，其根可炼化元神，其叶可破世间一切幻术，为人界至宝之一。
墨璃盯着那幅图看了好一会儿。
人界至宝。
这四个字的分量不轻。崔凌肖的手札里从来没提过这种东西，倒是这册子里面记了不少稀罕物。
她又看了几眼那幽昙草的描述，记住了它的特征和生长的环境，然后翻了过去。
后面还有几十页，多半是些常见灵植的辨别方法，她粗略扫了一遍，觉得该记的记住了，就把书合上塞回了空间。
船又走了一段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墨沫跟凤夙秋在外面待了半天，回来的时候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说是凤叔叔给她编的。
她爬上铺位，把狗尾巴草举到墨璃面前晃了晃：
“娘亲，你看这个，像不像一只小兔子？”
墨璃看了看，那根狗尾巴草被弯折了几下，还真的弯出了个小兔子形状，耷拉着两只耳朵。
“像。”
墨沫高兴得不行，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枕头边上，躺下来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娘亲，那个叔叔要是筑基成功了，是不是会变得很厉害？”
“嗯，会变得厉害的。”墨璃不明白为何墨沫又提起了林逸，到底怎么回事？
她不是很能理解。
“那他以后会帮娘亲吗？”
墨璃被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为何要帮我？”
“因为他身上有因果。”
墨沫说得很认真，虽然年纪小，但是墨璃从未看轻过。
“娘亲给了丹药，他欠了娘亲的因果，以后肯定会还。”
墨璃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还懂这个？”
“凤叔叔说的，欠了别人的因果要还，不然就会被天道抹杀。”
墨沫说完这话，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娘亲，我困了。”
“睡吧。”墨璃并没有把墨沫的话放在心上。
墨沫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呼吸又变得均匀。
墨璃在铺位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舱门口。凤夙秋正靠在船舷边上看江景，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睡不着？”
“风大，出来透口气。”
墨璃走到他旁边站着，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
暮色把整条江都染成了灰蓝色，天边的云层厚厚薄薄的堆在一起，夕阳从云缝里透出一线红光，映在江面上，活像一幅颜色鲜艳的油画。
凤夙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我打听到一些消息，是关于去禁区人的遭遇。”
“什么人？”
“一个散修，不知道名字。进去过半个月，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大圈，精神也不太正常了，嘴里一直念叨着‘里面有东西，别进去’。后来过了没几年就死了。”
墨璃听了，面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嗯了一声。
凤夙秋看了她一眼，看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有些疑惑：“你听了不怕？”
“怕？怕什么怕？”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都要去看看。”
凤夙秋沉默片刻，最后悠悠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释怀：“你说的没错，去就去吧。”
墨璃没接他的话，站了一会儿，感觉到江风越来越凉，转身回了船舱。
船舱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照得墨沫的小脸更显得柔和。她侧躺着，狗尾巴草还搁在枕边，小手搭在被子外面，拳头攥得松松的。
墨璃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把灯芯拨小了一些，然后坐回自己的铺位上。
正准备给自己找点乐子干干，船身突然猛地一晃。
墨璃立刻伸手撑住铺板，稳定身形。外头传来船老大的声音：
“别慌别慌，过个浅滩而已，船底擦了一下，没事！”
船舱里的油灯晃了几下，又稳住了。
墨沫被晃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含糊地问了一句：
“娘亲，到蜀地了吗？”
“还没，快了。”
墨沫唔了一声，重新栽回被窝里，又睡着了。
墨璃没再躺下，索性坐在铺位上等天亮。
过了大半夜的工夫，天边终于泛了鱼肚白。
清晨的江面又恢复了平静，水波轻轻晃着船身，船老大在船头烧了一锅稀饭，招呼大家过去吃。
凤夙秋站在船头，看着前方远远的山影说：“往那边走，再过一天就能到蜀地了。”
墨璃走过去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形像是被刀切过一样，崖壁陡峭，山色深青，山顶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清具体轮廓。
“那边就是蜀地？”
“往西再走半天就是，山脚下有一条碎石路，通进去有小镇。”
“我建议到了镇上先休整一晚上，第二天再走。”
墨璃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了下头。
船又往前走了差不多大半天，到了午后，江面开始变窄，两侧的山越来越近，水势也变得急了一些。船老大把船靠了岸，招呼他们下船。
“三位，蜀地到了，顺着那条路往上走，走个一里多地就进入蜀地。”
墨璃跳下船，把墨沫从船上抱下来。墨沫踩在河滩上，好奇地四下张望。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个小镇，比起南江府差不少。
码头边只有零星几间破败的木头房子，墙皮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码头上稀稀拉拉坐了几个钓鱼的老头，看见有人下船，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没什么反应。
凤夙秋走在前面带路，沿着河滩上的石板路往上走了一段，就到了镇子的主街。
说是主街，其实也就是一条十来丈长的石板路，两边开了一些铺子，门口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看着像是好些日子没客人了。
墨璃扫了一眼，抬脚走进那家客栈。
客栈里面比外面看起来的还要破旧些，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闭着眼打盹。听见门响，她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在墨璃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住店？”
“三间房。”
“一间一两银子一晚，包早饭，饭都是粗粮，住不住？”
“住。”墨璃从兜里摸出银子放在柜台上。
老妇人收了钱，站起来，从柜子后面摸出三把铜钥匙递过来：“楼上左拐，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
墨璃接过钥匙，也没多话，带着墨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