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比墨璃预想的好找。
两人往西一头扎进群山深处之后，翻了两道岭，谢鸢半妖的兽瞳在一面长满青苔的断崖上扫了两遍，忽然拉了拉墨璃的袖子。
主人，那边。
她抬手指着断崖半腰一处被藤蔓密密实实盖住的地方，鹰类的视力让她看得比别人更清晰：
那后面有风，应该有空隙。
墨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断崖面上覆着一层深褐色的老藤，粗的有胳膊那么粗，细的也像手指，层层叠叠绞在一起，从崖顶一直垂到山脚，乍一看跟整面山壁融为一体。
但谢鸢说的没错，藤蔓之间有极细的缝隙，正往外渗着凉丝丝的冷风，带了股岩石的潮气。
墨璃揽住谢鸢的腰，脚尖在崖壁上连点三下，身形腾空而起，手指抠进藤蔓缝隙，用力往两边一扯。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老藤从中间撕开一道一人宽的豁口，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穴入口。
洞口不大，勉强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但进去之后空间骤然开阔起来。
洞壁是天然的石灰岩，顶上有几条裂缝漏下来几缕天光，照得洞里不至于完全漆黑。
地面干燥，铺了一层薄薄的细沙，角落里还有一堆不知道什么野兽留下的干草窝，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膻味，但已经干透了，显然很久没有活物来住过。
墨璃把洞口那些被她扯断的藤蔓重新拢了拢，遮住入口，又从空间里掏出一张敛息符拍在洞壁上。
符纸无声无息地化成一层透明的薄膜，把洞里两人身上的灵力波动和气味全都隔绝在内。
行了，暂时安全。
她吐了口气，这才觉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那几枚炸弹炸得痛快，但灵力消耗也不小，再加上一路疾奔翻山越岭，手脚都有点发酸。
谢鸢靠在洞壁边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鹰眼在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她喘了几口气，忽然压着声音说：主人，外面那些东西过来了。
墨璃侧耳听了一瞬。
果然，洞外远处隐约传来灵力破空的尖啸声，由远及近，至少有三四道气息，从她们刚才翻过的那道山岭上方掠过，速度快得像流星。
别出声。
墨璃低声嘱咐了一句，敛息符全力运转，将两人存在的气息压到最低。
洞外那些呼啸声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似乎没找到目标，又不甘心地往更西边追了过去。
等声音彻底消失，墨璃才彻底松了口气，靠着洞壁滑坐下来，从空间里把那三株赤髓芝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洞里的光线虽然暗，但赤髓芝菌盖上的金色纹路非常显眼。
药香浓郁得化不开，吸一口就觉得经脉里暖洋洋的。
识海里蛟龙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响起：
这洞穴选址不错，背阴藏风，敛息符也贴得及时。那些蠢货往西追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有大概三个时辰的时间炼化，够用了。
墨璃嗯了一声，把另外两株赤髓芝暂时收进空间的保鲜格，只留了那株年份最久的在手里。
蛟魂珠里的，怎么炼？你说过要火灵根的真火熔成液再吞。
蛟龙道：对。你有火灵根么？
墨璃掌心一翻，一缕赤红色的火焰从她指尖冒出来，灼热的气流把近处的空气都扭曲了。
火灵根她确实有，觉醒得晚，但经过九转锻体诀淬炼之后，火势旺得惊人，寻常修士的真火跟她这缕比简直就像烛火比篝火。
嗯，够用了。把赤髓芝悬在真火上烤，等它整体变成液态的时候立即吞服。记住，入喉之后马上运转灵力，不要停，停了经脉撑裂，就算你有锻体诀修复也够你疼掉半条命。
墨璃深吸一口气，把赤髓芝悬在左掌心的真火上方。
真火舔舐着菌盖，赤红色的灵芝在高温里慢慢软了下来，表面的金色纹路开始流动、像融化的金水在赤红的液体里蜿蜒穿梭。
药香陡然浓烈了十倍不止，整个洞穴里都弥漫着那股醇厚的香气，连角落里的谢鸢都被熏得脸颊泛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墨璃却没什么闲心闻味道。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里那团逐渐融化的赤髓芝上，蛟龙在识海里掐着时间，声音比平时严肃了许多：
快了。再数五息，五、四、三、二、一……吞！
墨璃毫不犹豫，手腕一翻，那团能量飞快被她吃下。
灼热！
那种热跟真火烧在皮肤上的热完全不同，是一种从喉管直灌入胸腔、再顺着经脉炸向四肢百骸的暴烈药力，像一条滚烫的岩浆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
她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猛地凸了起来，但手上法诀已经掐了出去。
归墟吞天诀全力运转，经脉里的灵力被药力裹挟着疯狂流转，每过一个穴位就像被烧红的铁钎子捅穿一样，疼得她倒抽凉气。
九转锻体诀紧随其后，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洞中，在她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皮肤肌肉经脉在撕裂的瞬间就被修复，修复了再撕裂，撕裂了再修复，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谢鸢蹲在角落里看得心惊肉跳，墨璃的脸色一会儿通红一会儿惨白，头顶冒出来的汗水，还没滴下来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汽，整个人笼罩在一团雾气里，像是蒸桑拿一样。
疼么？
蛟龙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难得的带了点关切。
墨璃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声笑：
我修的是九转锻体诀，经脉碾碎重接的滋味也不是没有，这点疼算什么！
她嘴上说得硬气，但实际上经脉被赤髓芝的药力一寸寸撑开再固化再撑开，那种凶狠的痛楚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没有尽头。
她的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又被体表的温度蒸干。
归墟吞天诀疯狂地吸纳着周围的灵气，洞里的天地灵气浓度急速攀升，连谢鸢都被那股灵力潮汐推得往后缩了几步，贴在洞壁上不敢动弹。
她看见墨璃盘坐的位置周围的地面上，细沙被灵力卷得打着旋儿飞起来，又因为墨璃体表的高温纷纷扬扬烧成灰烬落下。
三十六周天。
墨璃咬牙运转，一遍，两遍，五遍，十遍……经脉里的赤髓芝药力，从起初的滚烫暴烈逐渐变得柔和，像一条狂躁的河流被驯服成了平缓的大江，滋养着她全身上下每一处经脉穴位。
蛟魂珠的力量在药力的牵引下，开始从她丹田深处缓缓渗出来，像被唤醒的沉睡猛兽，一点一点融入她的灵力核心。
二十周天，她的经脉拓宽了一圈不止，灵力运转的速度快了将近三成。
二十五周天，丹田气海里的灵力凝实得几乎液化，金丹表面那层一直模糊的光晕变得清晰起来，金光流转，带着蛟魂珠力量特有的幽蓝底色。
三十周天，她感觉自己的灵力屏障已经膨胀到了极限，金丹在丹田里剧烈跳动，气海翻涌如沸水，那种即将突破的预感强烈得几乎要从她胸口冲出来。
三十四周天，第三十五周天，第三十六周天！
墨璃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道赤的光。
体表的光膜轰然碎裂，化成万千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盘坐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圈焦黑的痕迹，那是她体表散发的高温把细沙烧成了玻璃状的硬壳。
她吐出一口长气，气浪撞在对面的洞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成了？
谢鸢小心翼翼地问。
墨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现在她可以轻松的感受到，灵力在经脉里流动，比之前快得多也充沛得多，举手投足之间金丹巅峰的境界稳固得仿佛铁铸，灵力浑厚程度翻了一倍不止。
但……境界纹丝未动。
金丹巅峰，还是金丹巅峰。
她拧着眉头内视丹田，那颗金丹确实比之前大了一圈，光芒也更盛，但金丹表面依旧有最后一丝淡淡的裂纹没有弥合，那层瓶颈薄得像一层窗户纸，可她捅了三十六周天就是捅不破。
卡住了。
她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明明灵力够了的，吞天诀吸进来的灵气都快把丹田撑炸了，怎么就跨不过去呢？
蛟龙沉默了几息，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思索：
赤髓芝的药力帮你把蛟魂珠固住了三成，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瓶颈没破，要么是火候还不够，要么是缺个契机。别急，你体内的灵力储备已经远超寻常金丹巅峰了，真要打起来，哪个金丹巅峰能扛得住你三成？
墨璃咂了咂嘴，心里那股焦躁慢慢压了下去。
蛟龙说得在理，实力提升了就是提升了，境界两个字虽然好看，但打起来看的是真本事。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经脉里灵力奔涌如江河，连带着五感都敏锐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