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咱们要去哪呀？
墨璃低头看着她，手轻轻摸着她软乎乎的头发：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还回来吗？
墨璃想了想：不知道。
墨沫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小孩子对这个概念还不算太明白，只要娘亲在身边，去哪都好。
她趴在墨璃怀里，开始打盹。
墨璃抱着她，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
那棵老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日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地上，斑驳成一片好看的画卷。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伸手把她嘴角沾着的点心渣子擦掉。
凤夙秋是什么时候来的墨璃不知道，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他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忙完了？
凤夙秋点了点头，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趴在墨璃怀里睡着的墨沫，声音放轻了：
都安排好了？
差不多。
墨璃把墨沫往怀里拢了拢，明天走。
凤夙秋没有意外，好像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去哪？
墨璃想了想：先回雾隐岛，我要想个办法把那地方带上。
凤夙秋认真的点头，好像墨璃说要搬走一座岛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墨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
第二天天还没亮墨璃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从榻上坐起来，墨沫还在睡，小身子蜷成一团，被子踢到了腰下面。
墨璃给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她洗漱完换了身利落的衣裳，把头发利索地扎了个马尾。
谢鸢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煮了粥，端了一碗放在桌上。
墨璃喝了粥，把剩下的粥用食盒装好放进空间里，等墨沫醒了在路上吃。
凤夙秋已经牵着马等在大门口。
出门还是要装一装样子，假装是坐马车离开的。
墨璃把墨沫裹在披风里抱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车厢里铺好的褥子上。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看见是墨璃就又闭上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一次是谢鸢赶车，虽然谢鸢是女子，但是怎么说都是半妖，赶车手到擒来。
几人上了马车，墨璃回头看了一眼公主府的大门，门楣上的匾额还挂着，这地方也不知道下一次来是个什么光景。
走吧。
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迈开，拉着马车顺着长街往城北的方向走。
天还没大亮，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早起的屠户在铺子里剁肉，笃笃笃的声音从路边的窗口传出来。
马车穿过北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兵士打了个哈欠，随手挥了挥手放行。
车轮碾过城门洞的青石板，咯噔咯噔地响，等出了城门声音就变了，压在土路上变得沉闷起来。
墨璃回头看了一眼。
灰色的城墙立在昭阳里，墙头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了一会儿就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
路两边是已经泛青的麦田，有早起的农人弯着腰在田埂上拔草，听见马车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谢鸢赶着车，车速不快不慢。
墨璃靠着车厢壁坐着，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比京城里的空气清爽多了。
墨沫在车厢里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
她扒着车帘探出小脑袋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
娘亲，到哪了？
墨璃把她从车里抱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坐着，从空间里掏出食盒打开，粥还温着。
她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墨沫嘴边，小姑娘乖乖张嘴吃了。
咱们出城了。
墨璃一边喂她一边说，若是接下来会遇上危险，怕不怕？
墨沫嚼着粥含糊不清地说：不怕。娘亲在就不怕。
墨璃很是欣慰的捏捏她的小脸蛋，墨沫吃了几口粥不要了，趴在墨璃腿上东张西望地看路边的风景，偶尔看见一只野兔窜过去，就兴奋地指着叫娘亲快看。
马车沿着官道走了大半天，中午的时候在一个小村子外面停下来歇脚。
谢鸢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喂了些草料，墨璃带着墨沫到树荫下面坐着吃干粮，凤夙秋这是在一旁发呆。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二三十户人家，有几户的烟囱里冒着炊烟。
田里种的大多是麦子和豆子，田埂边种着几棵果树，挂满了青涩的果子。
墨璃啃着干粮看着远处的麦田，那些麦子长势一般，穗子也不算饱满，但至少长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她收回目光看了看凤夙秋，他正靠在树干上喝水，侧脸被树影遮了一半。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这个家伙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关于自己的任何事情，也不知道他做什么那么神秘。
凤夙秋放下水囊想了想：
有你和沫沫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那语气认真的不得了，墨璃只觉得精神猛地一震，然后看着面前容貌相似的一大一小。
莫非这凤夙秋真的是墨沫的亲爹？
毕竟他说出口的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情话。
墨璃在心中一阵愕然，飞快结束话题。
凤夙秋看她没什么表情，眼神落寞。
随后站起来把水囊挂回马车上，解了马缰绳。
墨璃把墨沫抱上车，自己也坐上去。
马车重新上路，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小片尘土，很快就被风吹散。
日头慢慢往西斜的时候，马车经过一片荒坡。
墨璃让凤夙秋停下，她从车上跳下来跑到坡上去。
坡上长满了野花，紫的黄的粉的开成一片，风一吹就起伏着像海浪一样。
墨璃弯腰摘了一把紫色的花，转身跑回马车边，把花递到墨沫面前。
小姑娘高兴地接过来搂在怀里，又分了两枝递给凤夙秋：凤叔叔给你。
凤夙秋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两朵紫色的小花，没说话，但顺手把花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谢鸢看着这一家三口的互动，恨不得自己是根木头，什么都没看见。
天色慢慢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在一条河边停下来过夜。
凤夙秋生了堆火，墨璃从空间里掏出锅子和米面，煮了一锅热汤面。
墨沫饿了一天，捧着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吃完就困了，窝在墨璃怀里打了几个哈欠就睡着了。
墨璃把她安顿在车厢里盖好被子，自己坐在火堆旁边烤着火。
凤夙秋坐在对面，用一根树枝拨弄火堆里烧红的炭，火星子噼啪地爆开，飞起来又落下去。
谢鸢这是躲到了远处，反正她是半妖，在树上睡觉是一样的。
你空间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凤夙秋好奇的开口，其实早之前他就想问了，但是一直没机会。
墨璃自然是不会告诉凤夙秋，她那个是来自二十九世纪的高科技空间，只能随意的说道：
什么都有。锅碗瓢盆，米面粮油，衣裳被褥，丹药药材……哦对了还有七八个储电器，里头存了天雷的电。
凤夙秋听了挑了挑眉：连天雷都存？
那是自然，不然白挨劈？
墨璃理所当然地说，那些电够用很久的。
用电？莫非是因为墨璃没有雷灵根，所以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用电？
那也不是不可能，想通了这个凤夙秋安心不少。
对了。
墨璃从空间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他，凤夙秋接住一看，是昨天晚上她在院子里的树上摘的一颗青桃子。
就一个。
凤夙秋拿着桃子看了看。
你吃不吃？不吃给我。
凤夙秋把桃子擦了擦咬了一口，嘎嘣脆。
墨璃看他吃得挤眉弄眼，眼中得逞的笑快要溢出来了。
火堆噼啪地烧，河水在不远处哗哗地流，夜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墨璃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舒畅了不少。
凤夙秋把桃核扔进火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进去睡吧，我守夜。
墨璃也没跟他客气，站起来钻进车厢里，在墨沫旁边躺下来。
车厢不大，她侧着身子躺，把墨沫搂在怀里，闭眼之前从车厢缝隙里看了一眼外面。
凤夙秋坐在火堆旁边没有动，背影被火光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墨璃闭上眼睛很快睡着。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车厢外面有细微的声响，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凤夙秋正在河边洗脸，水珠顺着他下颌的线条往下滴。
墨璃轻手轻脚地从车厢里出来，在河边蹲下来掬了把水拍在脸上。
晨光从东边的山后面透出来，把整条河都染成了金色。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往回走。
谢鸢已经生好了火，架着锅在烧水，看见她过来缓缓说道：
主子，我煮了茶，快来喝一些。
墨璃在火堆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瓷碗捧在手心里。
滚烫的茶汤冒着白汽，带着一股清苦的香气。她喝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过来了。
墨沫还在睡，小姑娘睡得沉，偶尔翻个身嘟囔一句什么又继续睡。
墨璃端着茶碗看着东边越来越亮的天空，金色的阳光从山尖上漫过来，把半边的天空都染成了暖色。
她眯了眯眼，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大概是近些年来最轻松的一个早晨了。
没有追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她把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把锅收了，凤夙秋这个时候也已经准备妥当，一副要出发的样子。
墨璃回头看了一眼那堆还冒着烟的灰烬，弯腰捧了一把土盖上去把火彻底压灭。
走吧。
马车重新上路，沿着河边的土路朝北走。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河面上有早起的白鹭飞过，翅膀掠过水面划出一道细细的波纹。
墨璃坐在车辕上，墨沫还没醒，被她用毯子裹着放在车厢最里面。
晨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凤夙秋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她看着前方的路，弯弯曲曲地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
马车拐过一个弯，太阳从正前方升了起来。金灿灿的光扑面而来，颇有一种新生的感觉。
凤夙秋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路边的野草弯下腰去。马车沿着土路往北走，越走越远，把京城的城墙和高楼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青灰色的山影在前方层层叠叠地展开，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头。但墨璃觉得没关系，路再长也有走完的那一天。
车轱辘咯噔咯噔地响着，在清晨的寂静里传出去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