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底传来剧烈的颤抖，那感觉跟之前寒流经过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之前是水底下有东西在涌，震感从远处传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旁边路过。
而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有什么东西直接撞上了船底。
的一声闷响，整艘冰舟往上一颠，船身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叫。
墨璃的手一紧，握着舵柄稳住船身，低头看船底，符文的光芒在那一瞬间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来，蓝光里夹杂了几丝金线。
那是符文的防御被激活了。
墨璃没犹豫，一只手按在船舷上，神识往下一探。
水底下有一团巨大的灵力波动，那波动的速度极快，正在船底打转。
她脸色一沉，回头冲船舱里喊了一声：
阿秋！
凤夙秋几乎是在她开口的同时就动了。
他原本坐在船舱角落里闭目养神，这一声刚落，他人已经站了起来，两步走到墨沫和老头旁边，一只手按在船舷上，另一只手虚虚一罩，一道浅青色的屏障从他掌心扩散开来，把墨沫和老头护在里面。
墨沫被那震颤震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凤夙秋挡在面前，小嘴撇了撇：
凤叔叔，怎么了？
没事，你娘亲在。凤夙秋声音很稳，眼睛却看着墨璃的方向。
谢鸢也醒了，她原本靠在船舱另一侧，此时手里已经握住了她那柄短刀，半蹲在墨沫旁边，目光锐利地盯着船外的海面。
老头在凤夙秋的屏障里猛地睁开眼，他年纪虽大，反应却快，蹭地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根骨笛：
什么东西？
没看清。墨璃说完已经动了。
她右手往虚空里一抓，从空间里抽出一柄长剑。
剑身通体银白，剑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剑柄缠着黑色兽皮。
这把剑是她在落霞大陆一处遗迹里得的，品阶不低，但她一直没正经用过。
她提着剑，纵身一跃，脚下灵力一催，整个人从船头弹射出去，升到半空。
她升起来的那一刻，船底猛地炸开一道水柱，水柱冲天而起，足有三四丈高，水花四溅，碎冰被那股冲击力裹挟着四处飞散。
墨璃在水柱升腾起来的一瞬间就已经换了位置，她身子往左侧一偏，避开了那股激射上来的水柱，悬停在半空，低头看向海面。
海面上翻涌着大片的白沫，那白沫下面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上浮。
那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一座小岛从海底升起来。
墨璃握住剑柄，灵力灌注到剑身上，剑刃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银光耀眼。
然后那东西冲破了水面。
一个巨大的章鱼脑袋从水底下冒出来，那脑袋起码有三米长，圆滚滚的，覆盖着暗红色的硬皮，皮上疙疙瘩瘩的，像是长了什么硬壳。
脑袋顶上鼓着两个大包，那包下面是一对通红的眼睛，那两个眼珠子大得像灯笼，一左一右地盯着悬在半空里的墨璃。
那对眼珠子转了一下，瞳仁收缩成一条竖线。
紧接着水底下唰唰唰地窜出来十二条触手，每条触手都有水桶那么粗，表面长满了吸盘，吸盘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细小的尖牙。
十二条触手在半空里张开，像一把巨大的扇子，把墨璃的周围全部封死了。
卧槽。
墨璃吐了两个字。
她盯着那对红灯笼似的眼珠子，神识扫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的灵力波动比她要强一截，那股浑厚沉重的威压正从它身上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压得海面上的水纹都荡开老远。
元婴中期。
这他娘的一头海里的章鱼，修为居然比她高了一阶。
刚才船差点翻了，要不是她反应快跳上来分开了那东西的注意力，那十二条触手已经缠上冰舟了。
墨沫还在船上，她不能给那东西靠近船的机会。
来吧。
她手里剑一横。
那章鱼像是听懂了，十二条触手猛地从四面合拢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像十二道鞭子同时抽过来。
墨璃往下猛坠，贴着海面从触手的缝隙里钻过去，剑刃朝上一撩，灵力从剑尖上喷出去，一道半月形的剑气劈在其中一条触手上。
触手上爆开一道血花，那血是深紫色的，落在冰海里泛着幽幽的光。
那章鱼吃痛，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声音从水下传上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鼓里面擂。
但那条被劈中的触手只缩回去了一瞬，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墨璃眼看着那道口子收拢、合拢，几息之间就只剩下一条浅色的印子。
能愈合。
墨璃皱了下眉，又是这种治愈能力强的可怕的存在，真是讨厌。
那章鱼彻底被激怒，十二条触手不再是一起合围，而是分成两波，一波从左右两侧横扫过来，一波从上方压下来，配合得极其精密，就像训练过千百遍。
墨璃这回没躲，她踩着海水借力，脚尖一点水面，整个人窜上去，迎着那条从上方压下来的触手冲过去。
她在空中旋了半圈，剑身裹着灵力直接刺入那触手的吸盘中间，剑尖没入半尺深，然后她手腕一转，灵力在剑尖上炸开。
的一声，那条触手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紫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墨璃顺势拔剑，翻身退开，落在一块浮冰上。
炸开的伤口这回愈合得慢了，那章鱼发出一声吼叫，另外两条触手立刻伸过来挡在受伤的那条前面。
墨璃站在浮冰上喘了口气。
刚才那一剑她用了七成力，灵力消耗不小。
这玩意儿皮糙肉厚还带自愈，硬拼消耗不是办法。
她余光瞥了一眼冰舟的方向。
凤夙秋的屏障还撑着，墨沫趴在屏障里面，隔着那层淡青色的光幕往外看，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嘴唇微微张着，不知道是在看热闹还是吓到了。
谢鸢蹲在她旁边，手里的短刀握得很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墨璃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头站在凤夙秋身后，那张老脸上全是汗。
他盯着那巨型章鱼看了几息，忽然开口大喊了一句：
墨姑娘！打它眼睛下面那两个鼓包！那玩意儿是它的灵核！
墨璃听见了，目光立刻锁在章鱼脑袋顶上那两个大鼓包上。
那鼓包就在红眼睛下面一点点，有两个拳头那么大的凸起，灵力波动比别的地方要强出一截。
那章鱼也听见老头喊了，它那十二条触手猛地缩回来，齐刷刷挡在脑袋前面，把那两个鼓包护得严严实实。
墨璃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挡住了？挡就说明老头说的对。
她重新踩上海面，脚底下灵力一激，整个人贴着水面滑出去。
那章鱼十二条触手同时压过来，这回是正面硬刚，十二条触手像十二堵墙从前方拍下来，带起来的劲风把海面都压下去了一层。
墨璃没有硬接。
她身子往右侧一偏，踩着水面的浮冰借力，转了一个大弯，绕到那章鱼的侧后。
章鱼的触手跟着调整方向，但它的体型太大了，转动稍微慢了半拍，就这半拍的空档，墨璃已经到了它右侧近前。
她抬手一剑，银光暴涨，剑身裹着她全部的灵力劈出去。
这一剑不偏不倚砍在右边那条挡在脑袋前面的触手上，把那触手砍得往一边歪过去，露出一个拳头大的鼓包。
墨璃左手已经蓄好了另一道攻击，她掌心一翻，一道凝实的灵力团从她掌心里飞出去，精准地打在露出来的那个鼓包上。
的一声闷响，那鼓包炸开，紫色粘稠的液体从里面喷出来，那章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整个巨大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十二条触手抽搐着缩成一团。
墨璃没有停。
趁它病要它命，这种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她踩着浮冰再次窜上去，剑尖上的银光比刚才还要亮，整个人像一道银白色的流星撞向那章鱼的脑袋。
那章鱼虽然受了重创，但毕竟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它剩下的十一根触手里还有几根能动，齐刷刷地朝墨璃卷过来。
墨璃在半空中硬生生拧了一下身子，把自己从触手的包围里挤出来，但因为这一拧，她劈出去的那一剑偏了两寸，没有打在另一个鼓包上，而是劈在了那鼓包旁边的硬皮上。
剑刃擦着那层硬皮滑过去，留下一道深口子，但没有炸开。
那章鱼趁着这个机会沉进了水里，巨大的身体迅速没入深色海水里，只留下一片翻涌的白沫和紫色的血迹。
墨璃悬在空中，盯着水下那个迅速下沉的巨大黑影，没有追。
水里是它的主场，贸然追下去蠢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被震得发麻，掌心里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灵力翻涌带来的不适感，缓缓落到冰舟上。
脚刚踩到船板，墨沫就从凤夙秋的屏障里冲出来了，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扎进她怀里：
墨璃单手把剑收进空间，另一只手摸了摸墨沫的头顶：没事。
墨沫仰着脸看她，伸手去够她的右手：
你流血了。
墨璃低头一看，虎口确实裂了一道口子，应该是刚才那一剑劈在硬皮上的时候震裂的。
她甩了甩手，灵力在伤口上走了一圈，血止住了，但裂口还在。
不疼。
老头从船舱里走出来，脸上的汗还没干，他看着墨璃，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这是元婴修为？
墨璃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老头倒抽了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在船舷上，手里的骨笛差点掉进海里。
他颤着手把骨笛攥紧，嘴唇哆嗦了半天：
老祖宗保佑……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见元婴修士跟冰海乌王硬拼……
那玩意儿叫冰海乌王？墨璃有些好奇。
老头点头：
冰海深处的东西，平时都在深水区待着，很少浮上来。这东西至少有四五百年道行，你刚才打碎了他一个灵核，它吃了大亏，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但也保不准它会找帮手。
老头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冰海乌王是成群结队的，一头受了伤，其他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墨璃眉头皱了一下。
一头她还能应付，来一群那就麻烦了。
凤夙秋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墨璃旁边，看了一眼她虎口上的裂口：
伤得不重，但灵力消耗不小，你歇会儿。
墨璃点头，没有逞强。
她确实消耗了不少灵力，刚才那一剑用了全力，再加上之前几剑的消耗，丹田里的灵力已经空了大半。
她靠在船舱壁上坐下，从空间里掏出一块灵玉握在掌心，缓缓吸收里面的灵气恢复。
墨沫爬到旁边，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块帕子，小手指捏着帕子角，小心翼翼地往墨璃右手虎口上缠。
那帕子是她自己的，上面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针脚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她自己绣的。
墨璃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缠着的歪歪扭扭的帕子，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谢鸢从船舱角落里走过来，蹲在墨璃面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浅绿色的药膏。
她拧开盖子，小心地抹在墨璃虎口的裂口上，然后轻轻把那块帕子重新包好，打了个结。
主人，这是冰鳞草做的药膏，愈合伤口快。
墨璃看了一眼那只小瓷瓶，没有问谢鸢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
夜风从海面上卷过来，裹着那层薄薄的寒雾。
船头的灯光在风里摇曳，把那片翻涌着紫色血迹的海面映得忽明忽暗。
老头重新掌舵，调整了方向，让冰舟绕过那片被紫色血污染过的海域。
他一边掌舵一边絮絮叨叨：
冰海乌王的血会引来深水区的其他东西，绕远一点走。
凤夙秋站在船尾，目光一直落在那片海面上。
那巨型章鱼沉下去之后，水面恢复了平静，但海底下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还在，只是越来越远。
你觉得它会不会跟过来？
凤夙秋问墨璃。
墨璃闭着眼，掌心贴着灵玉吸收灵气。
她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它伤了一个灵核，修为掉了一截，应该不敢一个章鱼来。但它要真叫了帮手，那就不好说。
你还能打几个？
元婴初期打元婴中期，打一个还能赢，打两个要跑，打三个只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