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没急着走,她等那几个人跑得没影了,才蹲下身把扔了一地的储物袋捡起来,随手掂了掂。
有四个袋子,分量不重,里面的东西应该值不了太多钱。她懒得细看,全丢给凤夙秋。
“收着,回头整理一下,看有什么能用的。”
凤夙秋接了,扫了一眼储物袋,语气平淡:“几个街溜子,不会有什么好货。”
墨璃哼了一声:“蚊子腿也是肉。”
墨沫从凤夙秋腿后探出脑袋,见坏人都跑了,小脸才慢慢恢复血色。
她松开凤夙秋的衣摆,小跑到墨璃身边,拉住她的手,仰头问:
“娘,他们为什么要抢我们东西呀?”
墨璃弯腰帮她把斗篷帽子重新扣好,帽子边上沾了几粒雪,她用手指轻轻弹掉。
“因为那些人懒,不想自己挣,专门欺负落单的人。”
“不过今天他们找错人了。”
墨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认真地说:
“那他们以后不要再欺负别人了。”
墨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这世上的恶人多得是,哪能指望一次教训就改。
石头抱着“沉锋”,站在几步外,脸色还有点白。
刚才那场架来得快,结束得更快,他连剑都没拔出来,事情就完了。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剑,又看看墨璃,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墨姐姐,你刚才那一下,真的太快了。”
“我都没看清。”
墨璃拍拍手上的雪,随口道:“等你以后练好了,也能做到。先回去把你那剑锈磨了,连刃都没有,打架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石头脸一红,把剑抱得更紧:“我会的,回去就磨。”
谢鸢从头到尾没说话,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拎着几包药材。
她的脸色有点发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璃回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是刚才被吓到,便说:
“谢鸢,别怕,几个地痞而已。”
谢鸢听见这话,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
“我没事,就是风有点冷。”
“那赶紧走吧,回去让老板娘熬点姜汤。”
谢鸢没有修为,虽然是半妖,但是到底身体比不上她们这些修仙者,怕冷是应该的。
几人没再多留,沿着巷子拐回主街。
主街上冷清了许多,风从街那头灌过来,带着冰原上独有的干冷,刮得人脸生疼。
沿街的铺子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酒铺和客栈门口还挂着灯笼,昏黄的光在风雪里摇摇晃晃。
墨璃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她今天买了不少东西,又打了一架,心情反倒不错。
路过一个小摊时,她还停下来给墨沫买了一串糖葫芦。
摊主是个裹着厚皮袄的老头,手冻得通红,见有客人,忙用油纸把糖葫芦包好递过来。
墨沫接过糖葫芦,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娘!”
“少吃点,待会儿还得吃饭。”
墨沫嗯了一声,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糖壳碎在嘴里,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
谢鸢跟在后面,目光落在远处城西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约莫走了两刻钟,客栈的招牌终于出现在前头。
门口挂着一串冰棱子,被屋里的热气烘得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大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光,隐隐能听见里面说笑的声音。
墨璃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炭火味和饭菜香。
柜台后的老板娘正噼里啪啦拨着算盘,听见门响,抬头一看,立刻堆起满脸笑容。
“哎哟,几位可算回来了!我方才还念叨呢,这雪说下就下,外头路滑,怕你们不好走。”
这几天住下来,墨璃已经和这位老板熟悉了,众人都叫这位老板胡婶,他们也跟着这么叫了。
墨璃冲她点点头:“胡婶,我们回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先坐下暖和暖和。”
胡婶从柜台后绕出来,张罗着让小二去倒热茶,又亲自拿了一块干布巾给墨沫擦头发上的雪。
墨沫脆生生叫了声:“胡奶奶好。”
胡婶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沫沫真乖,看这脸冻得跟红苹果似的。快坐炉子边上去,别冻坏了。”
几人走到大堂靠里的位置坐下。
这客栈一楼是吃饭的地方,摆着十来张木桌,中间一个大铁炉子,炉膛里炭火烧得通红,上面坐着一把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四周墙上挂着些干辣椒和不知名的灵植,被烟火熏得发黑。
此时大堂里还有几桌客人,大多是常住的商贩和几个散修,各自低头吃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见墨璃他们进来,有人抬头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墨璃现在的名头在冰海城可是响亮的很,虽然有些想要巴结,但是也不敢轻易巴结。
胡婶亲自端来一壶热茶,给每人倒了一碗,嘴里不停:
“今天出去逛得怎么样?这冰原城的坊市别的不说,东西是齐全,就是价格贵了点。你们外地来的,别被那些摊主给宰了。”
墨璃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是本地特有的粗茶,味道有些苦,但热乎乎的下肚,整个人都暖起来。
“还行,买了些该买的。”
墨沫坐在她旁边,小口小口啃着糖葫芦,又腾出手来抱起自己的小葫芦,拿袖子擦了擦上面沾的雪水。
胡婶看着墨沫怀里的葫芦,夸道:“这葫芦圆滚滚的,看着就稀罕。”
墨沫高兴地说:“它叫暖宝,会发热!”
胡婶笑眯眯地点头:“哟,那冬天抱着可舒服了。”
石头把“沉锋”放在膝盖上,用袖子轻轻擦拭剑身上的雪。
胡婶凑近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这剑看着有些年头了,锈成这样,还能使吗?”
石头连忙说:“能,墨姐姐说磨一磨就好。”
胡婶又看向墨璃,欲言又止的样子。
墨璃放下茶碗,看着胡婶:“胡婶,我们找到个宅子,准备搬过去住。”
胡婶一听,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呀!哪儿的宅子?离这儿远不远?”
“城西,谢府旧宅。”
毕竟那牌匾上就是写的谢府二字。
胡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手里的茶壶“咣”地一下磕在桌沿上,壶盖跳了跳,溅出几滴热水。旁边的小二吓了一跳,赶紧上来扶住茶壶。
胡婶像是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墨璃,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你刚才说哪儿?”
“城西谢府旧宅。”
墨璃重复了一遍,“就是靠近冰原河边上那处,门口有两棵老槐树。”
胡婶的脸色刷地白了,连嘴唇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天咧,你咋买了那个地方!”
她压着嗓子,声音又急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那地方可住不得啊!”
墨璃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那宅子有问题?”
胡婶左右看了看,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说:
“岂止是问题!那谢府当年可是出过大事的!”
石头和谢鸢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胡婶。
墨沫也竖起耳朵,嘴里含着一小块糖葫芦,眼睛瞪得溜圆。
胡婶见他们这模样,索性拖了条长凳坐下,把自己知道的倒了出来。
“我跟你们说,那谢府以前在冰原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谢家老爷叫谢长川,专门做灵材生意的,人厚道,从不坑人,逢年过节还在城门口施粥。谢家在城西住了几十年,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谁见了不竖大拇指。”
她说到这儿,声音更低了几分:
“可就在大概十七八年前吧,具体哪一年我也记不太清了,有一天夜里,谢府突然起了大火。”
“那火烧得邪性,半边天都映红了。等街坊四邻赶过去救火的时候,已经晚了,整个宅子烧得七七八八,里头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墨璃没说话,端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胡婶咽了咽口水,继续道:
“谢家上下几十口人,连仆人带护院,全都死在了里面。第二天城主派人去收尸,从废墟里抬出来的焦尸排了老长一溜,有些都分不清谁是谁了。城主府查了半个月,最后对外说是烛火走水,意外失火。”
她嗤了一声,语气明显不信:
“谁信哪?谢家那种人家,半夜怎么会让烛火把房子烧了?再说,就算走水,几十口人,总该有跑出来的吧?可一个都没有。有人说是谢长川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人灭了满门,又一把火烧了灭迹。”
墨璃听到这里,有些意外,她这是买到凶宅了?
胡婶叹了口气:“那之后,那宅子就荒了。地皮倒是不错,但没人敢接手。”
“有人不信邪,想低价买下来翻修,结果第一天去看房子,大白天的就听见里头有女人哭,还有人说看见墙头上飘白影子,吓得屁滚尿流跑了。后来再没人敢提了。”
她抬头看着墨璃,眼神里带着焦急和恐惧:
“前辈啊,你听我一句劝,那地方邪性得很!你们还带着个小孩子,住过去怕是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