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之内，遍地是断壁残垣、碎砖烂瓦，厚厚的积雪覆盖在废墟之上，掩盖了满地狼藉，却掩盖不住那场大火留下的惨烈痕迹。
偌大的宅院，空荡荡、冷清清。这么看居然比上次墨璃和凤夙秋看的时候还要破败几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墨沫下意识地攥紧墨璃的衣角，脸上褪去几分好奇，多了些许怯意，小声道：
“娘，这里好破、好冷啊……”
石头也微微蹙起眉头，目光扫过四周破败的景象，眼底带着几分凝重。
倒是一旁的谢鸢看上去面色平平，好像是第一次来一样。
墨璃也不管其他缓步上前，踏入废院之中。
脚下积雪松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前院大半建筑都被大火焚毁，只剩几堵残墙孤零零立着。院落中央的青石板被人为清理过，上面刻着古老符文，符文纹路难懂，大半残缺不全，无法辨识。
石板旁的香烛早已燃尽，只剩半截残香立在雪地里，香灰被风雪吹得零散，一碗祭拜用的生米冻得硬邦邦。
墨璃目光缓缓扫过整座院落，将所有布局收入眼底。
片刻后，她转身看向身后几人，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这宅子损毁太过严重，没必要费时修缮旧屋，直接推倒重建。”
本来她买下这座宅院，便是打算在此住上一年半载，冰海上还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她都没去，现在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而且墨璃还想测试这里的天道修为极限在哪里。
谢鸢听见墨璃要推倒重建，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道：
“都听主子安排，重建也好，干净利落。”
墨沫虽然觉得这里阴森冷清，但只要有娘亲、便无所畏惧，用力点了点小脑袋：
“好呀！重建一个漂亮的大宅子！”
凤夙秋淡淡颔首，没有言语，默认了她的决定。
墨璃神色不变，看上谢鸢随口说：“谢鸢，这件事便交由你来处理。”
抬手取出一个储物袋，交给谢鸢，储物袋中装了很多下品灵石。
“这个拿去修房子用。”
“冰海城虽然有修士，但是大多是无修为的寻常百姓，不少人靠着做苦力、打零工维持生计。”
“你拿着这些灵石，去城中招募人手，将废墟彻底推平，清理干净破败墙体，再按照规整的院落格局，重新修建一座新宅院。”
谢鸢抬眸，看向墨璃递来的储物袋，眼底没有丝毫犹豫。
她上前一步，双手恭敬接过。
“是，主人。”
“我这就去办。”
墨璃看着她坦然的模样，微微点头：“好，辛苦你了。”
谢鸢接过储物袋，揣进怀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石头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听见墨璃安排，主动开口：墨姐姐，我也去帮谢鸢姐姐吧。她一个人忙活这么大一片废墟，估计够呛。
墨璃看了石头一眼：行。你在这儿给她搭把手，有什么事就传讯给我。
石头点了点头，总算是觉得自己也可以干点事情了， 总不至于一只就是个吃白食的。
墨璃又转头看向谢鸢：你不用着急，慢慢来，地基打稳了再起墙，我不缺这点时间。
谢鸢垂着眼，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的。。
墨璃没再多说什么，弯腰把墨沫抱起来，对凤夙秋道：
走吧，趁着天好，我们出去转转。来了冰海城好几天，连城门都没出过。
墨沫一听要出去，立刻来了精神，小手搂着墨璃的脖子晃了晃：娘亲娘亲，咱们去哪儿呀？
随便走走。
墨璃抱着她往城外方向走，冰海城外面有的是地方，碰见什么就看什么。
墨沫眼睛亮晶晶的：那能碰见妖怪吗？
碰见了你还想打一架？
我打得过的！
墨沫挺了挺小胸脯，我都筑基巅峰了！
墨璃这一离开并不是真的想去做什么，而是想看看谢鸢要干什么，她们离开自然就是最好的。
把石头留下也只是为了降低谢鸢的防备心。
行，真碰见了让你上。
凤夙秋走在旁边，步子不紧不慢，目光在墨璃侧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今天换了身深灰的劲装，腰间挂着剑，整个人往那儿一站，看着就不好惹。
三人沿着城西主街往外走，穿过最后一道城门时，守城的兵丁多看了他们两眼，但也只是看了看，什么也没说。
冰海城的城墙修得又高又厚，墙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壳子，太阳一照，泛着冷冷的光。
城门外的路被踩得结结实实，路两边堆着半人高的雪埂，雪埂外面是连绵的荒原，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头。
墨璃把墨沫放下来，牵着她的小手往前走。
地上雪硬，踩着咯吱咯吱响，墨沫走得摇摇晃晃，脚底下直打滑，干脆一蹦一跳地跑了起来，小靴子踩出一串脚印。
娘亲你看！那边有鸟！
墨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雪地远处蹲着几只大鸟，脑袋缩在翅膀底下，正晒太阳。
听见动静，几只鸟扑棱棱飞起来，贴着雪面飞了一段，又落下去。
那是雪鹀。冰海城这边常见。
墨沫仰头问：能吃吗？
凤夙秋听见这话有些无奈，这种动物可不能随便吃，随后说道：肉柴，不好吃。
墨沫眼中露出几分失望，缓缓开口：那就不吃了。
墨璃牵着女儿的手，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冰海城周围的地势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城外没有农田，也没有村落，就是一大片平坦的雪原。
偶尔能看见几块凸出的石头，和现代的冰川景象还有些相似。
远处能看见山的轮廓，灰蒙蒙的，顶上覆盖着厚雪，山腰以下全是裸露的黑色岩石。
再往远看，天地之间几乎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墨璃吸了口凉气，冰碴子刮过嗓子眼儿，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这地方可真够荒的。
这环境大概和现代的南极差不多，不同的是这里是修仙世界。
凤夙秋走上来，这些天他也没有白忙活，早就把冰原大陆打听清楚了：
冰海城旁边就是冰海，也就是我们渡过来的那海，所以这里没有村落，只有滨海城这一个位置能供人居住。
“因为气候冷，所以大部分在这里的都是修士，普通人虽然也有不少，但是并不会长期住在这里。”
“不过这周围有许多试炼的地方，对于修士来说非常是个历练。”
墨璃点头，这也是她暂时留在冰海城的原因。
我之前听胡婶说，冰海城西边有个冰裂谷？
有。
凤夙秋伸手指了个方向，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大约三十里地，有个往下凹的大谷地，底下全是冰层断层，有些地方能直接看到底下冻住的古树。运气好能碰见冰晶矿。
冰晶矿？
一种炼器的材料，不算太稀罕，但也能卖几个钱。常有散修过去碰运气。
墨璃来了点兴趣：那咱们去瞧瞧。
墨沫在旁边听见了，蹦跶着喊：
去去去！我要看冰晶矿！
三人拐上大陆，脚程不快不慢，墨璃刻意压着步子，让墨沫能跟上。
小丫头走走停停，精力旺盛得不行。
墨璃对于墨沫的行为也并不阻止，反而好奇的对凤夙秋道：你说这丫头，怎么精力这么好？
凤夙秋看着墨沫，又看看墨璃，缓缓吐出两个字：
随你。
墨璃嗤了一声：你这人说话能顺耳点不？
凤夙秋刚想说什么，不过神色微变。
目光越过墨璃肩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势，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墨璃没注意他的神色，还在跟墨沫说话。
小丫头跑回来，脸蛋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挂着两粒清鼻涕，拿袖子胡乱一抹，仰着脸问：
娘亲，冰裂谷有多深呀？会不会掉下去？
掉下去娘捞你。
那要是捞不着呢？
捞不着你就自己爬上来。
墨沫撅了撅嘴：那我不往下走太远。
墨璃笑着揉了揉她脑袋：真乖。
凤夙秋走在两人后面半步，也不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道路两边越来越荒，路面上的积雪也越来越厚。
风从冰海那边刮过来，裹着咸腥的水汽，打在脸上像刀片子划。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墨璃远远看见前方地势开始往下塌，一条宽长的裂谷横亘在雪原上，像大地裂开了一道口子。裂谷边缘挂着大片冰棱，看上去非常壮观。
到了。
墨璃停下脚步，弯腰抱起墨沫，前面路滑，我抱你走。
墨沫乖乖搂住她脖子，小脑袋搁在她肩膀上，探着脑袋往前看。
裂谷比墨璃想象的要深，边缘往下看，冰层一层叠一层，像巨大的千层饼，裂缝处裸露出青黑色的岩壁。
谷底隐约能看见冻住的树木枝干，歪歪扭扭戳在冰里，看着有些瘆人。
墨璃站到裂谷边缘，往下看了几眼：确实挺深。
凤夙秋站到她旁边，目光扫过裂谷两侧的地形，忽然微微皱眉。
怎么了？
墨璃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凤夙秋没立刻回答，眼睛盯着远处一处雪坡，停了片刻才道：
有人跟着咱们。
墨璃回头看了看来路。
路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你确定？
出城门就开始跟了，一直吊在后面两里地左右。
凤夙秋声音压得很低，刚才你抱墨沫的时候，那东西往前贴近了一段，现在藏在右侧那处雪坡后面。
墨璃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右侧确实有一道隆起的雪坡，坡面上有几个不规则的凸起，看不出跟别的雪包有什么区别。
几个？
至少三个。
墨璃把墨沫往怀里搂了搂，面上不动声色，嘴上笑着说：
沫沫，咱们换个地方玩，这边风太大了。
墨沫虽然小，但筑基巅峰的修为摆在那儿，对周围气息的变化不是完全没感觉。
她趴在墨璃肩头，偷偷往后看了一眼，小声说：娘亲，后面有人。
墨璃拍了拍她后背：知道。别怕。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不紧不慢，凤夙秋跟在她侧后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