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宗那三个人确实没有为难墨璃和凤夙秋。
高瘦男人说完那句绕道走之后，目光在墨璃脸上停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但那年轻女子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别多事，高瘦男人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水面下那道黑影。
船尾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呼吸平稳。
墨璃攥紧手里的天璇镜碎片，感觉到那股牵引力越来越强，但眼下确实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她朝凤夙秋使了个眼色，凤夙秋会意，手腕轻轻一转，小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弯弧，绕着那艘大船走了半圈，从侧面绕了过去。
小船经过那艘大船侧面的时候，距离不过两丈多远。
墨璃能清楚地看到，那艘船上朱红漆面上刻着的暗纹，跟她在裂谷底下，那些落霞宗弟子身份牌上，看到的印记一模一样。
年轻女子正低头往水里探一根细长的竹竿，竹竿末端绑着一块发光的石头，沉入水底的时候那团光晕把水面下照得透亮。
墨璃没有多看，小船平稳地从那艘船侧面滑过去，驶进了更浓的雾气里。
凤夙秋把船驶出大约两里地之后回头看，那艘大船的轮廓已经完全被雾气吞没。
他这才开口：
你感觉到了？
墨璃点头：
感觉到了。水底下那团黑影里头确实有碎片，而且不止一片，至少有两三片叠在一起。
落霞宗的人也在找，但他们还没找到具体位置，只是在那一带瞎摸索。
凤夙秋嗯了一声：
那你打算怎么办？等他们走了再回去捞？
墨璃想了想，摇摇头，机会可都是稍纵即逝的，她可不会让东西白白被人捡了去：
不等了。”
“那边还有别的地方有碎片，我刚才感知到偏东方向也有反应，先去那边看看。”
“落霞宗的人在那片水域上一时半会儿找不完，等他们把东西捞起来，我再想办法。
凤夙秋没再多问，调整方向往东边驶去。
船在浓雾中行了大约两刻钟的功夫，前方的雾气又淡了一些，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水面。
这片水域跟刚才看到的不太一样，水面上密密麻麻地浮着一层冰碴子，像是有人把一整块大冰敲碎，船从中间驶过去的时候，船底跟那些冰碴子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墨璃正低头看天璇镜碎片上的光晕指引，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声。
她猛地回头，看到三艘小船正从不同方向朝他们包抄过来，速度极快，船尾溅起的白浪足有半人高。
三艘船加起来总共八个人，全部穿着黑色的水靠，头上戴着斗笠，斗笠边缘垂下来一层黑纱，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最前面那艘船上站着一个人，比其他人都高出一截，虎背熊腰，膀子上的肌肉看着像是假人。
那人把斗笠往上一掀，露出一张满横肉的脸，颧骨高耸，下巴上留着一圈胡子，一双三角眼盯着墨璃这边，嘴角挂着一抹狞笑。
三艘船呈品字形把墨璃的小船堵在中间，最近的那艘船距离不到三丈远，船上的人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墨璃脸上的细小表情。
横肉脸往前迈了一步，踩在船头上，那小船被他踩得往前一倾，船舷几乎贴到了水面。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前面那俩，给老子停下来！
凤夙秋手里的剑已经拔了出来，墨璃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示意他别急。
她站起身，面对着横肉脸，语气平静：
有事？
横肉脸看墨璃一脸谨慎，不由的想要嘲笑出生，随后脸上露出张狂的表情。
有事？当然有事。”
“我刚才在那边可看见了，你从水底下捞了东西上来，后来还跟落霞宗那帮人碰了个照面。”
“我这个人别的不行，眼力还算凑合，你捞的那东西肯定不是普通货色，不然落霞宗的人能守在那片水面上不动弹？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接过话头，语气中全是嚣张：
我们老大说得对，你俩一看就是没什么来头的散修，这点儿修为连冰海里的黑水鱼都打不过，凭什么拿那种宝贝？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哥几个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要是不识相……
瘦高个没把话说完，但手里已经亮出了一柄短刀，刀刃上淬了剧毒，看着就不是正经货。
墨璃扫了一眼那柄短刀，没什么表情。
横肉脸见墨璃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住了，又往前逼近了半步。
他低头俯视着墨璃，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嘴里啧了一声：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了，年纪轻轻就要把命丢在这冰海上头。”
“把东西交出来，老子心情好了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你要敢说一个不字……
他话没说完，墨璃就出手了，也不废话抬手的那一瞬间，以她为中心的海面上猛地炸开一圈蓝白色的光纹。
那圈光纹从她脚底下扩散出去，贴在水面上朝着四面八方推开。
光纹所过之处，那些浮在水面上的碎冰碴子全部被震成了粉末。
海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往下压了一截，墨璃脚下的小船周围凭空出现一圈深达半丈的水坑。
横肉脸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艘船上的八个人同时变了脸色，他们脚下的船被那道扩散过来的光纹，冲得往后退了好几丈远，船身剧烈摇晃，站在船头的人差点被甩进水里。
横肉脸反应倒是不慢，他在船晃动的瞬间扎了个马步稳住重心，但脸上的颜色已经从刚才的嚣张变成了铁青。
他盯着墨璃脚下的那圈光纹看了三秒，结结巴巴说：
你……什么修为？
墨璃可不会多费口舌，抬起的右手往前轻轻一推，指尖朝着横肉脸的方向点了点。
一道拇指粗细的蓝白色光柱从她指尖射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劈开海面。
横肉脸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的身体往左边猛地一扑，堪堪躲过那道蓝白色光柱。
他身后那个瘦高个就没这么走运，光柱擦过横肉脸的肩头，直接打在瘦高个胸口上。
瘦高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从胸口开始炸开，碎成一片血雾，飘飘洒洒地散落在海面上，连一点骨头的渣都没剩下。
那柄淬了毒的短刀掉在水面上，咕咚一声沉了下去。
海面上安静了一瞬。
剩下那七个人全部愣住，包括横肉脸在内，一个个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个二百五。
两息之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三艘船同时调头往三个不同方向逃窜，船桨划得几乎飞起来，水面上白浪四溅。
横肉脸跑得最快，他那艘船一开始就离得最远，这会儿已经窜出去十几丈远。
墨璃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尖上头还残留着一缕蓝白色的光晕，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呦呵，这玩意还挺好用的，感觉比激光炮还好用。
随后于是几道灵力激射而出，速度太快，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轨迹。
横肉脸的那艘船最先被击中，一道光束从船尾劈进去，整艘船从中间裂成两半，船上的两个人被扫中的瞬间就化成了光点，连个完整的轮廓都没留下。
第二艘船上的三个人试图跳水逃命，其中两个刚跳进水里，灵力光束就到了，海面上腾起两团光晕，水花都还没溅起来人就已经没了。
最后一个趴在船板上拼命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地喊着什么，灵光从他头顶掠过去，把整艘船劈成了碎片，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第三艘船是横肉脸自己开的那艘，他跑得确实快，灵光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得最远。
一道灵光擦着他左肩过去，把他半边肩膀连着胳膊一起削掉，横肉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的身体往右边一歪，扑通一声栽进了海里。
墨璃收手，眼中露出几分兴奋，她站在船头，看着横肉脸在水里扑腾。
横肉脸没了半边肩膀，血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了暗红色，一条胳膊还在拼命划水往远处游，速度比刚才慢了还多，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停下来。
猫杀老鼠的游戏，可不能一下就玩死了。
我的船没撞坏吧？
墨璃看着船，有些担心要是船坏了，可就得不偿失。
凤夙秋摇头，脸上表情轻松又惬意。
完好无损。
“这就好，要是把我的船弄散架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墨璃说完这话，慢悠悠的坐下，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不过海面上那三艘船的残骸还在水面上漂着，碎木头、断船桨、零零碎碎地散了好大一片范围。
横肉脸已经游远了，海面上就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还在拼命往前窜。
也不知道这只跑掉的老鼠又带来怎样的惊喜。
不过刚才那两下的动静太大。
周围浓雾里零零散散分布着的那些船，一艘接一艘地从雾里钻了出来，船头朝着墨璃这边，船上的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