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刚划出不到百丈远，墨璃正低头研究小镜背面的篆字，船身猛地一顿，船底像是撞上了什么硬物，整个船板发出一声响，船身朝左侧歪了歪。
凤夙秋手里的船桨往水里一探，底下硬邦邦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
礁石？不像……
话没说完，小船前方约莫二十丈远的海面上猛地鼓起一个大包，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下拼命往上顶，随后一声巨响，一大片水花从中间炸开，水底下冒出来七八个人头。
那些人在水里扑腾得极其狼狈，有的呛了水正在剧烈咳嗽，有的拼命挥舞着胳膊想抓住旁边能抓的东西，还有一个瘦弱的男修士被水呛得翻白眼，全靠旁边一个壮汉揪着他的领子才没沉下去。
墨璃认出这几个人都是之前围着她抢东西的散修，为首的那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女修她还有印象。
就是那个最先喊她把宝贝都抢走了的女人。
女修冒出水面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大口地喘气，她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道髻散了一半，几缕碎发糊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一边喘一边四下张望，目光扫过海面，最后落在在墨璃那艘小船上，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惊恐还没完全褪去就涌上了一股怨毒的神色。
女修身边还有四五个人陆续从水底下钻出来，其中两个身上带着伤，一个左边胳膊整个耷拉着，骨头像是断了，另一个胸口有一道横贯的抓痕，鲜血把半片衣裳染成了深红色。
这些人从水里爬上旁边一块大浮冰，一个个像落汤鸡似的瘫在冰面上喘气，场面看上去凄惨的很。
但等他们喘匀了气，看清旁边那艘小船上是墨璃的时候，那女修第一个从冰面上跳了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浮冰边缘，抬手指着小船的方向，声音大的吓人：
是她！就是她！
她这一嗓子喊出来，浮冰上剩下几个人，全都抬起头朝小船这边看过来。
女修指着墨璃，眼神痛恨：
我们在那鬼地方差点把命都交代了！你倒好！你有元婴期的修为，你明明能拉一把，你眼睁睁看着我们死！你还有没有人性！
她身后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也爬了起来，他的左手断了，用右手托着左胳膊肘，语气比女修还冲：
就是！那会儿海里那些破玩意儿往上涌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站着，你身边那个男人也有手段，你们俩屁事没有！你们但凡伸个手，我们这些人至于这么惨？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女修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外袍蜷在冰面边缘，冷得上下牙直打架，也跟着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我看见她了……她离那个裂缝最近，她第一个出去……她出去之后那道缝就开始缩……她故意的……她故意走那么早把缝弄小了……
这话一出口，浮冰上其他几个幸存者全都炸了锅。
什么？她先走的？
我说那道缝怎么越来越小，原来是她搞的鬼！
她这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啊！
我就说她心狠手辣，不是个好人。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骂起来，刚开始还只是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到后面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言辞也越来越难听。
女修站在最前面，叉着腰朝墨璃的方向唾了一口：
你那心是石头做的吧？我们这么多人里头还有两个才筑基期的后辈，什么都不懂就被你拖进来遭这个罪，你看着他们死在水里你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还是人吗你？
那断胳膊的壮汉更是往前迈了一步，一只脚踩到了浮冰边缘的碎冰上，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前倾了倾，恨不得把墨璃咬死：
我兄弟临死前就离你不到三丈远，那条腕足卷住他腰的时候他喊了句，你肯定听见了！你连头都没回！我跟你说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交代，这事儿没完！
墨璃坐在船头，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些家伙，她怀疑这些是不是脑子有坑，或者是有什么大病。
否者怎么会在这里给她狗叫。
凤夙秋微微皱眉，低声问了一句：
要不要走？
墨璃没回话，只是看着这群挑梁小丑，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她这一笑，女修更是火冒三丈：
你还笑？！你还有脸笑？！我们这么多人在你面前死的死伤的伤，你坐在船上居然还能笑出来？！
墨璃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的开口：
你们说完了吗？
女修一愣，没想到墨璃是这个反应，顿时更气氛：没说完！你见死不救你还有理了你！
我见死不救？
墨璃打断了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说道：
我为什么要救你们？
这话一出口，浮冰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他们显然没想到墨璃会这么说。
女修被噎了一下，随即更愤怒：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大家都是修士，修道之人该有的慈悲心你总得有吧？”
“你修为比我们高，你有本事护住自己，你顺手拉一把很难吗？你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在你面前你不愧疚吗你？
愧疚？
墨璃从船头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几人。
我为什么要愧疚？你们是谁？我认识你们吗？你们刚才在那里围着我抢东西的时候，想过什么慈悲心吗？
女修被这话怼得脸色一变：
那……那是各凭本事的事！大家都是为了求宝，谁能抢到算谁的，那能一样吗？你见死不救那是人品问题！
人品？
墨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轻轻了一声。
你们也配跟我谈人品？刚才在水底下，那个被卷走的散修，他喊救命的时候，你们谁伸手了？”
浮冰上几个人脸色变了变，那个断胳膊的壮汉嘴硬道：
我……我当时自身难保！
你自身难保？
墨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戏谑：
你当时在水里游得比谁都快，你从那个被卷住的人旁边擦过去的，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们不救是为了保命，怎么我不救，就成了铁石心肠？你们哪儿来的脸？
壮汉被她说得脸色一变，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强词夺理！那能一样吗？那会儿大家都乱了，谁还能顾得上谁！
“你不一样，你修为那么高，救我们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那一副就该如此的语气，不知道还以为这货真是什么好人。
顺手？我可不觉得顺手。你们这群煞笔。”
看着墨璃那轻描淡写的样子，那女修急了：
我们跟你说的是你明明有余力你却不伸手！你跟那些自己都保不住的人能一样吗？”
“你身边那个男人从头到脚干干净净的，连头发丝儿都没湿，你也有避水珠，你们俩根本不受影响，你们要是想拉人你们肯定能拉！你们就是不想！
对！就是不想！
年轻女修也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你们就是冷血！就是见死不救！你们这种人修什么道？修到天上也是个冷心冷肺的东西！
“修道之人可是以天下为苍生的，你们这般随意漠视生命，生怕不配修仙！”
墨璃看着她们这副义愤填膺的嘴脸，心里的无语夫人很。
果然道德绑架这种东西，在哪都有，在哪都一样。
她在现代做杀手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人，自己遇难的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来救自己。
别人不救就是罪大恶极，等别人遇难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事后还能理直气壮地为自己开脱。
她现在懒得跟这些人讲道理，也讲不通。
这些人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们就是要找个对象发泄，好让自己心里那股子恐惧和后怕有个地方搁。
你说对了。
墨璃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我就是不想救你们。
浮冰上几个人听见这话有一瞬间的错愕。
女修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墨璃站在船头，那种蔑视苍生的眼神，看的让人心惊，说出口的话，也是丝毫不留情面：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什么好人。你们自己凑上来的，自己贪心进了那地方，自己没本事逃出来，凭什么觉得别人该为你们的命负责？我欠你们的？
你……你……
女修手指着墨璃抖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
你这么歹毒的心肠，迟早遭天谴！
天谴？
“我看你们才是天谴把，否者这水不淹别人，就淹你们了，你们就是活该。”
“一群废物，不好好在家待着吃奶，跑出来招摇过市，死了也是活该。”
墨璃那张小嘴跟抹了毒一样，说出口的话不留丝毫情面。
你放屁！
壮汉彻底绷不住了，往前冲了两步，断胳膊耷拉着也顾不上，另一只手指着墨璃的鼻子骂。
我们在那鬼地方折了好几条人命！你倒好，拿了宝贝拍拍屁股走人，你从头到尾屁事没有，你还有理了？你今天要是不把那些碎片分我们几块，你就别想走！
他这话一喊出来，旁边几个幸存者像是被提醒了似的，眼神同时闪过贪婪。
对，宝贝。
那些人最开始在空间里围住墨璃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那些天璇镜的碎片么。
他们在那空间里没抢到，现在出来了，宝贝还在墨璃身上呢。
女修的眼珠子转了转，立马改了口风：
对！你拿了那么多块碎片，我们这么多人出生入死一趟什么都没捞着，还搭进去好几条命，你多少得分我们点！那些碎片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那是在那地方出土的，见者有份！
见者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