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爺說完這話，一副等死的樣子。
墨璃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皺起了眉頭。
這個謝府，跟她有半點關系嗎？為什麼會把這些畫面給她看。
難道是因為謝鳶？
她往前走了一步，試圖走進院子。
可是那堵看不見的牆又攔住了她。
這一次，墨璃沒客氣。
她右拳握緊，雙手結印，一股靈力從丹田涌出，順著經脈灌入右臂。
給我……破！
一拳轟出。
咚——！！
拳頭砸在那面看不見的牆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個幻陣都在顫抖，暗紅色的天幕裂開一道縫，焦黑的地面裂紋瞬間擴大三倍。
牆面上蕩開一圈巨大的漣漪，像被巨石砸中的湖面，波紋一波接一波地擴散出去。
可牆沒破。
它晃了晃，顫了顫，然後……又恢復了原狀。
墨璃收回拳頭，甩了甩手，指節有些發麻。
……高階幻陣。
布陣的人修為至少化神。是專門讓我看的？還是我誤打誤撞踩進來的？
化神期。
墨璃現在是元嬰中期，距離化神還有一個大境界。
正常情況下，她破不了化神期布的陣。
收了手，繼續看接下來到底會發什麼。
兩個狼妖很快回來，其中一個爪子攥著一塊黑乎乎的石頭，那石頭只有小孩手掌那麼大。
石頭磨得圓潤光滑，表面刻著些看不懂的紋路。
鷹妖見了那塊石頭，立刻松開謝夫人，一把將石頭奪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就是這個，終于找到了！
它把石頭往懷里一揣，回頭看著謝夫人，臉上露出得意。
你男人藏東西的本事不行，生孩子的本事也不知道怎麼樣。
謝夫人捂著肩膀，臉色煞白地看著它，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不明白這妖怪為什麼會說這麼莫名其妙的話。
鷹妖一揮翅膀，一股黑風卷過去，把謝夫人裹了起來，拖著往正房里面走。
謝夫人在黑風里掙扎尖叫，聲音又在一瞬間被壓住，只透出斷斷續續的放開我救命之類的話。
謝老爺癱在廊柱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看著妻子被拖進正房，嘴張了好幾下，最後只是把臉別了過去。
墨璃站在院門外，眉頭越皺越緊。
……禽獸。
她又抬手在那面牆上捶了一拳。
這一拳比上一拳更重，拳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壓縮成了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牆面上的漣漪更大，甚至出現一道細小的裂紋，可那裂紋只存在了不到一息，就又愈合了。
媽的。
墨璃忍不住罵髒話。
她現在是元嬰修為，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了。
可是現在這面牆居然連晃都沒晃一下。
她試著把靈力聚在掌心里往牆上推，元嬰期的靈力撞上去，牆只是蕩開了一圈水波紋一樣的漣漪，接著又恢復了原狀。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布陣的人既然把她拉來看這些，就一定有目的。
正房的門被關上，里面偶爾傳出謝夫人的哭喊，或是其他奇怪的聲音。
院里的妖獸們該吃吃該喝喝，抓了幾個丫鬟小廝拿牙撕著啃，骨頭嚼得 嚓 嚓響，血水淌了一地。
這種妖怪吃人的畫面，饒是墨璃一個現代人，都有些承受不住這血腥的畫面。
謝老爺癱坐在地上，要不是胸口還在起伏，不知道的都以為他死了。
時間在幻陣里過得極快，墨璃站了沒多大一會兒，正房的門就開了，鷹妖走了出來，歪著嘴，一臉饜足。
謝夫人被丟在床上，整個人用被子裹著，但是露出的手臂上全是淤青，人蜷成一團，一動不動的。
鷹妖沒殺她。
留著，還有用。
它對旁邊的蛇妖說，
等生了娃再說，姓謝的血脈不能斷。這塊石頭要用謝家的血養，養足七代，不然就是個廢鐵。
蛇妖吐著信子，嘶嘶地應了。
從那以後，謝府就不叫謝府了，成了妖獸的窩。
謝老爺被那群妖怪用法術救了回來，關在柴房里，一天給一頓餿飯，吊著命不讓他死。
謝夫人被鎖在正房里，鷹妖隔三差五進去一趟，每次出來她都更瘦一些，目光也變更空洞。
墨璃站在門外不知道看了多久，看著院子里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妖獸們來來去去，鷹妖偶爾飛出去一趟，帶回來些不知道從哪搶的東西，丟在院子里堆著。
謝夫人從秋天被關到了冬天，又從冬天熬到了第二年開春。
然後她肚子大了。
鷹妖高興得在院子里跳了幾步，翅膀撲稜稜扇得飛沙走石，沖著其他妖獸叫嚷︰
成了！姓謝的血脈續上了！再有六代，那塊石頭就能用了！
謝夫人坐在窗邊，手摸著肚子，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她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陷，顴骨高聳，只有那雙眼還殘存著一點亮光。
墨璃听著那老鷹的叫囂，大概猜測這謝夫人才是謝府的主人，那位謝老爺應該是上門女婿。
沒過多久，謝夫人生了。
那天夜里電閃雷鳴，冰原上刮起罕見的暴風雪，謝府的房頂被風掀了幾片瓦下來，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謝夫人在正房里嘶喊了整整兩個時辰，嗓子都喊啞了，最後一聲嬰啼從屋里傳出來，又尖又脆，壓過了外面的風雪聲。
那是個女孩。
鷹妖進去看了一眼，用爪子撥了撥襁褓里的小東西，嘖了一聲︰
長得像她娘，還行，養大了留著。
謝夫人躺在床上，汗濕透了整張褥子，頭發黏在臉上，眼窩深陷，嘴唇裂著血口子。
她看著被鷹妖爪子撥弄的女兒，那雙已經暗淡了很久的眼楮里忽然迸出一道光。
……給我看看。
讓我看看她。
鷹妖把襁褓丟在她枕邊，謝夫人掙扎著側過身，把女兒摟在懷里，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淚滴在嬰兒的額頭上。
那小嬰兒在哭，細弱的哭聲像小獸的嗚咽。
謝夫人用干枯的手指輕輕拍著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哼著什麼。
墨璃站在院門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
她見過太多生死。
無論是在現代，還是在修仙界，都是弱肉強食，今天你殺我，明天我殺你，死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眼前這個女人，明明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卻在看到女兒的那一刻，眼楮里重新有了光。
墨璃理解不了那抹光到底是什麼。
畫面一瞬間又變了。
孩子滿月的時候，鷹妖出去了一趟，大概過了三五天才回來。
它飛進院子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爪子上還沾著碎肉，不知道又從哪禍害了一撥人。
它落地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正房看孩子，用喙輕輕踫了踫嬰兒的臉，目光滿意得很。
養得不錯，胖了。
謝夫人沒理它，抱著女兒背對著門坐著，拿梳子慢慢梳著自己的頭發。
她比生產之前又瘦了一圈，手腕細得像枯枝，不過精神氣反倒好了些。
鷹妖也不在意她的態度，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住，用著炫耀般的語氣說︰
對了，你男人死了。昨天餓死的，我把尸體扔後山去了。
“也算是給他留了個全尸。”
謝夫人梳頭的手頓了一下，梳齒在發間停了三秒，然後又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往下梳。
……知道了。
鷹妖看著謝夫人這般，眼中閃過痛快，然後大搖大擺的走了。
墨璃看著謝夫人的背影，不明白她要做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畫面跳得越來越快。
謝夫人帶著女兒在正房里過，妖獸們也不怎麼管她們，每天送一頓飯來，清湯寡水的，勉強餓不死人。
那女娃長得很快，三四個月就學會了翻身，五六個月的時候能坐，眼楮又黑又亮，不得不說人妖混血確實模樣長得好看。
謝夫人給她起了個名字，叫謝鳶。
阿鳶，阿鳶……
她抱著女兒在窗邊輕輕晃，聲音柔得像水，好好的，干干淨淨地活著，別像娘這樣。
墨璃听見這個名字的時候，微微嘆氣。
果然是謝鳶。
原來謝鳶是這麼出生的，這一切可真是巧合。
畫面繼續轉。
謝鳶長到大概七八個月大的時候，某天夜里，謝府突然被人圍了。
墨璃看見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院牆外面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領頭的老頭穿著寬大的黑袍，手里攥著一柄通體烏黑的拐杖，杖頭上嵌著顆拳頭大的紅珠子。
老頭敲了敲拐杖，聲音不大，卻穿透力十足︰
里面的人听著，交出謝家那塊石頭，留你們全尸。
鷹妖從正房里沖出來，翅膀張開，渾身羽毛豎成鐵刺，沖著外面嘶吼︰
你們是什麼人！這地盤是老子的！
老頭臉上露出大義凜然的表情，說出口的話也頗具正義︰
鷹十二，你偷了謝家的傳家寶，佔著人家的宅子，禍害人家妻女，現在跟我講地盤？你一個妖族，也配講地盤？
鷹妖顯然沒想到對方知道它的名字。
你認識我？
妖獸榜上排名第十二的鐵翼鷹，誰不認識？
老頭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院門直接炸開，木屑紛飛。
我給你三息時間，交出石頭，滾出謝府，我可以不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