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年倒是没说话，只是蹲下来，用手指头蘸了蘸地上的血，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是她没错。
轩辕斐的目光落在谢天游那条断臂上，又看了看院子里被墨璃的灵力冲击得四分五裂的青石板，脸色沉下去，
谢长老可是元婴初期，在这护山大阵的压制之下，你把他的胳膊砍了？
墨璃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捂着胸口那把匕首，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把她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她抬起头来，整个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但那那双眼中没有丝毫害怕。
谢天游在旁边捂着断臂，疼得满头大汗，见宗主和两位老祖来了，赶紧开口：
宗主！这个疯女人摸进主峰想抢人！她……她的修为不对劲，明明元婴中期，在阵压底下还能发挥出全盛实力！
轩辕斐抬手打断他，目光一直没离开墨璃的脸。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丹田都碎了，这才过了多久？你身上的伤全好了？
墨璃并不打算理会这个女人，毕竟她现在要死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匕首，那把刀插得很深，几乎贯穿了左胸。
她试着拔了一下，手刚碰到刀柄，剧痛就顺着经脉炸开，差点把她痛晕过去。
刀上有毒。
她能感觉到毒素正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里蔓延。
这可真是歹毒啊！
轩辕斐站在那儿看着墨璃摇摇晃晃地撑着门框想站起来，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墨璃，
轩辕斐开口语气带着不屑：
你今夜闯我天剑宗主峰，打伤我门下弟子，破我护山大阵，哪一条都是死罪。但你若肯说出归墟吞天诀的功法所在，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留你全尸下葬。
墨璃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陈玄转头看向东厢房门口那个假扮成小孩儿的小杀手，那孩子还站在那儿，面色如常。
鸢丫头这一手布局。
陈玄真慢悠悠地开口，倒也干净利落。连我们几个老东西都被瞒过去了，谁也没想到她弄了个替身在里头。
周鹤年满意的点了点头：
谢鸢那丫头向来心思缜密，她既然知道墨璃没死，肯定会来找孩子，提前布个饵等着。墨璃啊墨璃，你这么聪明，怎么栽在一个小孩儿手上？
墨璃的指甲抠着门框，木屑扎进指甲缝里她都没感觉。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把匕首的刀柄，脑袋里却想的是：墨沫不在那个屋里，那墨沫在哪儿？谢鸢把墨沫弄到哪儿去了？
轩辕斐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墨璃。
最后问你一次，归墟吞天诀的功法，你交还是不交？
墨璃抬起头来，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嘲讽的说道：“交你爹！”
她撑着门框，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你们听好了。
我今天死不死都不打紧。但我女儿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们整个天剑宗都要给我女儿陪葬。
周鹤年不屑的开口，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轩辕斐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白色的灵力光团，光团越聚越大，透出来的威压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发抖。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先废了你的修为，再慢慢审。
那道白光朝墨璃面门轰过去。
墨璃正准备拿出自己的杀手锏，结果……白光到了眼前居然停了。
那团白光停在距她鼻尖不到一寸的位置，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
轩辕斐的手还伸着，但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转过头，看向陈玄真和周鹤年，发现那两个半步化神的老东西也同时转过了头，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院子外面，天剑宗主峰的上空，那层刚刚愈合不久的护山大阵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一层接一层的涟漪从大阵正中往外扩散，像是结界下一刻就要碎裂一样。
陈玄真的脸色变了。
这是……
一道金光从大阵的裂口处倾泻下来，金光所过之处，天剑宗层层叠叠的禁制符文像纸一样碎裂。
金光落下来的方向，正对着墨璃跪着的那个小院。
金光散去，一个身影缓缓降落，脚尖点在碎成齑粉的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那个人穿着一件玄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的玉带缀着一枚巴掌大的玉佩，玉佩在月光底下泛着金光。
一头金色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散下来的发丝垂在脸侧。
来人稳稳地站在院子正中央。
月光落在他身上，那双金色的瞳孔在夜里亮得不像话，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冷意。
墨璃的视线穿过模糊的血雾看清了那张脸。
居然还消失已久的……烛祁。
墨璃不明白这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出现的那么及时。
天剑宗四人反应也很快。
陈玄真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前跨了一步，脸绷得铁青。
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那种威压比他们天剑宗的护山大阵还要重，压得他灵脉里的灵力运转都停了。
什么人？
陈玄真沉声喝问，同时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擅闯我天剑宗，你想做什么？
烛祁没看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扫了一圈院子，落在了墨璃身上。
墨璃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但她只是垂着眼，没有回视。
烛祁的视线往下移，看见她胸口那把刀，金色的瞳孔中迸发出一丝杀意。
周鹤年察觉到不对，他的神识朝烛祁探过去，想试探一下来人的深浅，但神识刚触到烛祁身周一尺的范围就被弹了回来，力道之大让他神识一麻，整个人差点失去知觉。
周鹤年脸色大变，往后退了半步。
金色瞳孔……
周鹤年盯着烛祁的眼睛，目光警惕，妖族？你是妖族的什么人？
轩辕斐听到这话，也警觉起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陈玄真和周鹤年身前，目光锐利地盯着烛祁。
不管你是妖族什么人，天剑宗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护山大阵虽然被破了一角，但宗门之内还有三重禁制，你若识相，现在就退出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烛祁终于把目光从墨璃身上移开。
他看向轩辕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随后他抬起右手，手指往外轻轻一拂，动作很随意，随后院子里刮起一阵狂风。
那风从烛祁站立的位置向外扩散，带着一股让人神魂俱灭的力量，轩辕斐四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掀飞出去。
陈玄真闷哼一声，后背撞上院墙，墙上裂开蛛网状的纹路，他滑落下来，捂着胸口，脸色瞬间惨白。
周鹤年要好一些，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地，但脚刚踩上地面，又退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丝血线。
轩辕斐直接飞出去摔在花圃里，把几丛灵花压得稀烂，挣扎了两下才从花草堆里爬起来，额角磕破了一块，血顺着脸往下淌。
最惨的是谢天游。
他本来就断了一条胳膊，又被那股力量正面击中，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上东厢房的墙壁，把半面墙都砸塌了，埋在碎砖瓦砾里半天没动静。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陈玄真捂着胸口从墙边站起来，看烛祁的眼神已经从警惕变成了惊惧。
刚才那一拂，他甚至没感觉到来人是如何催动灵力的，那股力量像是凭空出现的，浑然天成，毫无征兆。
你……
你是何人？天剑宗与你何仇何怨？
烛祁这才看向陈玄真，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跟你们没有仇怨。
我也不是来找你们的。
陈玄真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墨璃。
烛祁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墨璃，但只看了很短的一瞬，就把视线移开了。
还能走吗？
这句话是问墨璃的。
墨璃靠着门框，一只手还捂着胸口那把匕首，血顺着指缝往外涌。
烛祁听见她这么说，点了点头，然后往外走，示意墨璃跟上。
墨璃踉跄着跟上去，路过那堵塌了的院墙时，她停下来，转过头看向那个假扮成墨沫的小孩。
那孩子被刚才的余波震得摔在地上，正从碎砖堆里爬起来，小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全是惶恐。
墨璃冷冷的看着小孩，缓缓开口：
回去告诉谢鸢。
我女儿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回来把你们天剑宗杀得一个不剩。
说完她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跟着烛祁出了院子。
身后一片死寂，那四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敢追。
墨璃跟着烛祁走出院子，顺着小路下山。
夜雾浓得很，路两旁的树木在雾气里化成模糊的黑影。
烛祁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墨璃跟得有些吃力，伤口每走一步都往外涌一股血，她咬着牙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