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毛拧着一个小小的结,像是在睡梦里也皱着眉头。
墨璃看了他好一会儿。
猜测大概是石头是普通人,所以修复起来格外慢。
墨璃抬手按了一下医疗仓侧面的扫描键,一个全息面板弹出来,上面跳出一串数据。
她扫了一眼,脊柱骨裂三处、肋骨断了四根、内脏多处挫伤、灵脉受损七成、体内残余禁制符文三十多处。
进度条才走了一半,显示还需要大约四个时辰才能完全修复。
墨璃把面板关掉,又看了一眼石头那张瘦小的脸,叹了口气。
你也是命硬。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非常大。
墨璃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空间深处的储物区走去。
她得找点能用的东西备着,她现在虽然伤好了,但天剑宗那边的事还没完。
墨沫被谢鸢藏起来了,她得想办法把人找出来。
靠硬闯显然不行,天剑宗护山大阵虽然被她破了一次,但人家宗门底蕴深厚,下次去绝不可能像这次一样好进。
她正翻着一排储物格,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
这个时候,空间外面。
天剑山下的那条碎石小径上,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重新出现。
夜雾依旧浓郁,月光照不透。
凤夙秋站在墨璃刚才倒下去的地方,低头看着地上那摊已经渗进碎石缝里的血迹。
血迹的面积不小,石缝里还有一些沿着石缝蜿蜒的血线,顺着地势往低处流。
他撤掉了烛祁的伪装。
那张脸恢复了本来的模样,眉目凌厉,脸色冰冷。
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在雾里显得格外幽深。
一身玄黑色的袍子也跟着变了样,袍角上的暗金云纹消失,换成了一圈暗银色的环纹,环纹里嵌着细小的符文,在月光下若有若无地闪烁。
他盯着地上那摊血看了很久。
夜风从他身后灌过来,把袍角吹得到处跑,他站着没动。
片刻之后,他身后的小径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短打,腰间挂着一柄短刀,走到凤夙秋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单膝跪下去。
尊上。
凤夙秋没回头,目光还是落在那摊墨璃留下的血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跪着的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尊上,属下有一事不明。
凤夙秋显示没听见一样,并不给反应。
那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
您为什么要冒充烛祁去救墨璃殿下?您若是用自己的身份救了她,将来她知道了,必定会感念您的恩情。您跟烛祁又不合,何必……
一声打耳光的声音响起。
凤夙秋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了起来,反手一掌抽在那人脸上。
那一掌力道大得离谱,那人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砸在旁边的一棵老树上,树皮崩裂了一大块。
他整个人陷进树干里,缓了好几息才从树上滑下来,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凤夙秋缓缓转过身,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
那人趴在地上,连抬头都不敢,捂着肿了半边脸:属……属下不敢。
凤夙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厌恶。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那人把头埋得更低,额头贴在地上,一声不敢吭。
凤夙秋收回了目光,又重新看向地上那摊血迹。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冷意:
我怎么做,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做我吩咐的事,多余的话,一个字也不准说。
那人趴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反抗:
凤夙秋没有再理他,抬脚从地上那摊血迹旁边绕过去,朝小径更深处走去。
那人的视线追着他的背影,见他越走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敢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半边脸,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小径上又恢复了安静,除了地上那摊血以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空间里,墨璃正在往腰间系一根储物带,带子上挂了几个小格子,里面装了些应急的丹药和符箓。
虽然这些东西比不上空间里的高科技设备,但在这个世界里行走,随身带些本土的物件不至于太扎眼。
她系好带子,又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空间外部的监控画面。
画面投射在半空中,显示的是她刚才消失的那条小径的实时影像。
夜雾很浓,但监控画面自带穿透功能,雾气被过滤之后,碎石小径上的景象清清楚楚,那摊血迹还在,但旁边多了一排脚印。
墨璃眯起眼睛,把画面放大。
脚印只有一个人,步幅很大,从血迹旁边绕过去,往山下方向延伸。
她顺着脚印往前追了一段监控范围,看见那个人的轮廓在夜雾里越来越远。
可惜雾太浓,加上那人身上似乎有隔绝窥探的手段,监控画面拍不到清晰的面部特征,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墨璃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总觉得在哪见过,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她又把画面往回倒,倒到刚才那个人站的地方。
画面里一个人影立在那里,低着头看地上的血迹,站了很久,然后抬手挥了一下,另一个人影就飞了出去。
墨璃把那一帧定格,放大,试图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画面太模糊。
像是那个人的周身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把所有的窥探都挡在外面,只能看到轮廓和动作的大致方向。
墨璃把画面关了,靠在主控台边上,双手抱臂,眼睛盯着空中的残留光点想了片刻。
这个人到底是谁?
伪装成烛祁来救她,救了之后又不说话,她摔了也不扶,被她识破之后直接就走。
这到底是哪个闲着没事干的家伙,出来体察民情了吗?
墨璃揉了揉眉心。
她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这人救她是真的,至少暂时对她没有恶意。
能把天剑宗那四个按在地上打的势力,想杀她的话她早就死了,没必要费这么大周章。
她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不再去想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墨沫的事。
墨璃转身走到空间的储物区,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柜子,她抬手按在柜面正中,柜门弹开。
里面是一排排黑色的玉简,玉简上刻着金色小字。
这些是她收集来的阵法和禁制相关的记载,大多数是布阵破阵的心得。
她现在需要知道怎么破除天剑宗的上门大阵!
墨璃从柜子里抽出几枚玉简,平摊在主控台旁边的小桌上,指尖点在其中一枚上,金色的文字从玉简表面浮起来,在半空中展开。
她坐在桌前,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偶尔停下来在脑子里推演几遍。
空间里的光线自动调节到了柔和的暖黄色,主控台侧面的计时器显示着外界的时间,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墨璃翻了半个时辰的玉简,把天剑宗结界大致结构理了一遍。
好不容易找到一点思路,墨璃松了口气。
她把思路默记下来,收好玉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活动了一下筋骨之后,她又走到石头躺着的治疗仓旁边。
舱盖上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七成,少年脸上的血色比刚才回了一些,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一点,那张瘦小的脸上多了几分安静。
墨璃伸手在舱盖上轻轻拍了一下。
再睡一会儿,醒了之后我带你去找墨沫。
石头自然不会回应她,依旧沉在深度的修复睡眠里。
墨璃看了他几秒,收回手,转身出了空间。
白光一闪,她重新站在那条碎石小径上。
夜雾比之前淡了一些,天边透出线浅的光,黎明快来了。
地上的血迹还在,她低头看,那些血已经干了大半,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褐。
墨璃没有多停留,辨了辨方向,朝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比她想象的要陡,碎石松动,踩一步就滑一步,她稳住身形快步往下走。
两侧的树木逐渐从密林变成低矮的灌木,再往下走了一段,地势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了一片大面积的平地。
远处有一片小镇的轮廓。
墨璃站在坡上看了看,那小镇的位置正好在天剑山主峰的正东方向,从她站的这个角度望过去,天剑山的轮廓像一把竖插在地里的巨剑,剑尖直指苍穹。
墨璃收回视线,往小镇走去,她需要从长计议,别到时候没把墨沫救出来,自己倒是死了。
晨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衣摆被风扯起来又落下。
她走得不快,胸口的伤已经彻底好了,体内灵力充盈。
小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墨璃加快了脚步,天亮之前她得先到镇子上落脚。
她刚走到小镇外围的第一排屋舍前,左边一间低矮的屋檐下忽然探出一个脑袋来。
那是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缩在一件破旧的袄子里,脸冻得红扑扑的,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墨璃。
墨璃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