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跟好了，别乱跑，跑丢了自己负责。
墨璃跟着人群往前走，出了镇子，沿着一条上山的大路往天剑宗方向走。
这条路比她昨晚下山的那条小径宽敞得多，青石铺面，两边栽着整整齐齐的松树，越往上走雾气越淡，视野越开阔。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剑宗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墨璃跟在人群中间，低着头走，余光悄悄打量着四周。
山门两侧站着四个守门的弟子，看见周管事带着人回来，只是点了点头，没多问。
墨璃注意到那四个弟子的站位很有讲究，两前两后，互成犄角，一旦有人硬闯，四个人可以瞬间结成合击之势。
这白天看，果然比晚上看清楚。
她从旁边经过的时候，感觉有一道灵识扫过她身上，不过那灵识没停留。
那应该是守门弟子在例行探查，显然天剑宗对外来务工人员的检查没那么严格，毕竟翻地的都是凡人，没什么威胁。
墨璃跟着队伍进了山门，沿着石道往里走，沿途能看到不少天剑宗弟子来来往往，一个个白衣飘飘，腰间佩剑，步履从容。
那些人看见他们这帮穿着破破烂烂的人进来，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有的甚至捂着鼻子侧身绕开走。
墨璃面无表情地跟着走，心里暗暗记着路线。
周管事把人带到宗门西南角的一片开阔地，那里搭着一排简易的棚子，棚子下面摆着十几张通铺，地上铺着干草，被褥又薄又旧，散发着一股潮味。
你们就住这儿，男的住左边，女的住右边，中间的棚子是吃饭的地方。
周管事站在棚子前面，气势如虹：
明天卯时起来开工，翻东边那块灵田，一天翻完给半块灵石，翻不完扣工钱。干满一个月的，工钱另结。丑话说在前头，天剑宗规矩严，不该去的地方别乱走，不该看的东西别乱看，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
他说完就带着两个弟子走了，留下几十号人面面相觑。
墨璃找了右边棚子角落里一个位置，把随身的包袱扔在铺上，包袱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就是做个样子。
她坐下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片棚子区的东面就是灵田，一眼望过去黑油油的一大片，土地肥沃得发黑，不过此刻上面长满了杂草，有些草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灵田外围用低矮的木栅栏围着，栅栏上刻着简单的符文，应该是防止灵田里的灵气外泄。
墨璃盯着那片灵田看了片刻，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在干活的时候找机会溜出去。
得先弄清楚墨沫被藏在哪儿。
她正想着，旁边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姑娘凑过来，小声问：
你也是第一次来？
那姑娘圆脸，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挺讨喜：
我叫春草，住镇子西头的，去年我就想来，我爹不让，说天剑宗规矩大怕我闯祸。今天我偷偷跑来的。
墨璃随便开口敷衍道：
我叫王二丫，家住镇北。
春草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
你刚才看见那些天剑宗的弟子没有？穿得真好看，跟画上的人似的。不过我听说他们脾气不好，去年有个大叔走错了路，被人打了一顿撵下山了，腿都打断了。
墨璃假装一脸好奇，像是不相信的开口：
走错路就打人？
可不是嘛，天剑宗的地盘大得很，外人不让随便走，他们说乱走会冲撞仙气。
春草撇了撇嘴，我反正老老实实翻地，翻完拿钱走人，管他们仙气不仙气。
墨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当晚在棚子里凑合了一宿，棚顶漏风，半夜冻醒了两回，墨璃把所有的被子都裹在身上才勉强又睡过去。
因为她不敢使用灵力，怕被人察觉，所以只能硬扛这该死的冷天气。
天亮之前就被人喊了起来，棚外有人端着大盆分发早饭。
一人两个杂粮窝头一碗热水，窝头硬得能砸核桃，但每个人都吃得干干净净，连掉在手上的渣都舔了。
毕竟这群人是真的穷，否则也不会来这个地方。
毕竟来这里给天剑宗的人干活，大概的身份应该和奴隶差不多。
吃完早饭，周管事带着人到了灵田边上，指着那些一人多高的杂草：
今天先拔草，拔完了再翻地。每人分一垄，干不完的别想吃饭。
说完就有弟子开始分配垄数，墨璃分到了靠东边的一垄，春草在她隔壁。
墨璃弯腰开始干活，手攥住草根用力一拔，草连根带土被扯出来。
她干活的动作跟真正的农妇没什么两样，该用力用力，该弯腰弯腰，丝毫没有破绽。
拔了一个时辰，春草凑过来，擦了把脸上的汗，小声问：
二丫，你觉不觉得天剑宗的人挺怪？明明灵田这么多，灵气这么足，为啥他们自己不种？雇咱们来拔草翻地，多麻烦啊。
墨璃把手里那把草扔到田埂上，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
剑修嘛，拿剑的手哪能碰土。
春草噗嗤笑了：也是，人家仙人嘛。
两人又埋头干了一会儿，太阳升起来，晒得背上发烫。
墨璃余光扫到远处，有几个天剑宗弟子在灵田边上来回走动，像是在巡逻，目光时不时扫过翻地的人群，警惕性不低。
她收回视线，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片灵田是宗门外围的区域，离核心地带还有不短的距离。
她得想办法靠近宗门腹地，但又不能引起怀疑。
最好是能靠近天剑宗护山大阵的睁眼，她要毁了那个睁眼，然后把天剑宗炸了！
墨璃脑子里飞速的想着，手上的草越拔越多，垄上的杂草渐渐矮了下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人来送午饭，又是窝头，比早上大了一圈，外加一碗熬得稀烂的菜汤，汤里飘着几片菜叶子，连盐味都没放够。
大家蹲在地头捧着碗吃，没人抱怨，毕竟普通人哪里敢得罪仙人。
墨璃端着碗，蹲在田埂上，一边喝汤一边往灵田东面张望。
那边隔着一片林子，隐约能看到几座大殿的屋顶，那些屋顶上都是琉璃瓦，看着气派得很。
她盯着那几座大殿看了两眼，春草凑过来：
看啥呢？
那边是啥地方？
春草顺着她指的方向瞅了一眼：
好像是天剑宗的内门吧，我听人说内门弟子才住那边，外门弟子都住西面。咋了？
墨璃摇了摇头：随便看看。
春草压低声音：
你别看那边了，我听说上次那个被打断腿的大叔就是往那个方向走的，走到林子边就被逮住了。
墨璃哦了一声，收回视线，低头喝汤。
下午接着干活，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灵田里的杂草拔掉了大半，地面露出来，黑褐色的泥土又松又软。
墨璃的腰酸得厉害，她虽然伤好了，但这一天的体力活儿干下来，身体还是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她捶着后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灵田东面那片林子。
那林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墨璃眯起眼睛，仔细看过去。
那片林的边缘，一棵老松树后面，隐约露出一个白色的衣角，不过那个衣角一闪就没了。
有人藏在树后面，在盯着这边看。
墨璃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蹲下去继续拔草，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异常。
该死的，果然是诡计多端的修仙者。
暮色降下来的时候，一整天的拔草活总算干完了，所有人都累得直不起腰，一个个拖着步子往棚子那边走。
周管事站在灵田边上，挨个检查每垄地，确认草都拔干净了才点了点头，让人去领晚饭。
墨璃端着窝头跟春草坐在棚子外面的石头上吃，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把整个天剑宗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远处的殿顶在霞光里泛着金红色的光，看着跟仙境似的。
春草咬着窝头含糊不清地说：
二丫，你说咱们干完这个月能攒多少灵石？
十五块吧。
墨璃瞎说的，毕竟给多少还不是看别的心情。。
春草眼睛亮了一下：
这么多，那可太好了。
墨璃随意的点了点头。
她的视线越过春草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片林子上。
天色暗下来之后，林子里的那个白色人影不见了，但墨璃知道那里肯定有人在守着。
她的目光又移向更远处，那些大殿的轮廓在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暗蓝色的天幕里。
墨沫就在那里面的某个地方。
她攥了攥手里的窝头，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春草，明天翻地，咱俩还挨着干。
春草点头：
墨璃转身往棚子里走，突然她脚步一顿。
她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从身后掠过去，快得像是错觉。
那气息里带着一点熟悉的灵力波动，她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春草坐在石头上继续啃窝头，什么都没有。
墨璃看了春草两眼，转回头进了棚子。
罢了，该来的总会来，不着急。
墨璃躺在通铺上，顶着头顶漏风的棚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睡不着。
夜风从棚顶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干草沙沙响，外面偶尔传来几声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整齐而规律。
墨璃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平，强迫自己静下来。
墨沫有凤凰和上古雷兽护着，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事。
深夜，灵田东面的那片林子里，一个玄黑色的身影靠在一棵老松树干上，紫色的眼睛透过层层枝叶，落在墨璃所在的那间棚子上。
夜风拂过，袍角轻轻晃动。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林子的深处。
而此时此刻，天剑宗内门的某间密室里，谢鸢站在一排玉柜前面，指尖轻轻叩着柜门，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