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该找个什么理由,才能让尊上相信。
风如圣跪在她旁边,也不敢开口。
花弄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千遍。
她现在后悔的要死,怎么就接这个差事。
族里那些长老说得好听,说什么“偶遇凤尊上,陪他走一程,探探他的口风”,说得好像是一件轻松容易的差事。
她当时还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能在凤夙秋面前露个脸,说不定还能攀上一点关系。
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死的太快,只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装什么偶遇。
凤夙秋是什么性格?
她虽然不太清楚这位尊上的具体脾气,但谁不知道凤夙秋向来独来独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花弄影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一趟就不该来才对。
她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知道凤夙秋在等她的回答,也知道自己必须回答。
但问题是,她该怎么说?实话实说?那和直接找死有什么区别。
风如圣在旁边跪着,也在心里骂自己。
他比花弄影更害怕。
花弄影好歹是花家的大小姐,就算出了什么事,花家还能替她撑腰。
他风如圣算什么?
风家虽然也是大族,但他在风家的地位远不如花弄影在花家的地位。
如果凤夙秋真的要杀人灭口,第一个死的肯定是他。
风如圣越想越怕,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膝盖在地上微微挪动,差点没跪稳。
凤夙秋站在树底下,紫色的长袍虽然破损,但穿在他身上依旧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垂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神情冷漠,看不出喜怒。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动他散落在脸颊旁边的几缕头发。
花弄影感觉到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长。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口。
风如圣也在冒冷汗。
凤夙秋等了一会儿,见两个人还是不说话,神情慢慢冷了下来。
“若是你们不说……”
“那么也没必要继续活着。”
这句话一说出来,花弄影和风如圣同时打了个寒颤。
花弄影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
“尊上!我说!我什么都说!”
风如圣也急了,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尊上饶命!尊上饶命!我说!我全说!”
花弄影跪在地上,声音差点破功:
“尊上,是族里派我们来的!花家长老会听说您出现在花溪谷附近,就派我和风如圣过来,让我们想办法接近您,探探您的口风。”
风如圣在旁边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抖:
“是是是!是花家长老会的主意!我们两个只是奉命行事,绝对没有冒犯尊上的意思!”
花弄影接着说道:
“长老会想知道您这次出山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办。他们还想知道您对花家是什么态度,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和花家合作。”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因为她也听出了一些不对劲。
凤夙秋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紫色的眼眸里依然是一片冷漠。
“就这些?”
花弄影心里一紧,连忙又说道:
“还有!长老会还交代,如果能和您搭上关系,就请您回花家一趟。族里几位老祖宗想见您,说有要事相商。”
风如圣也跟着补充:
“风家也是这个意思!风家长老会也派了我来,让我配合花小姐行事,如果能请动尊上,风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两个人说完,头又贴回了地面上,谁也不敢抬头看凤夙秋的表情。
山谷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山风在呼啸。
凤夙秋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冷冷开口,语气中全是轻蔑。
“要事相商。”
“花家和风家什么时候有资格和我商谈要事。”
花弄影的脸一下子变了,但她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风如圣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凤夙秋转过身,背对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回去告诉他们,”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的事,轮不到他们来问。”
花弄影和风如圣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是不追究的意思。
花弄影连忙磕头:“是是是!我们一定把话带到!多谢尊上不杀之恩!”
风如圣也跟着磕头,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磕得额头上全是泥。
凤夙秋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朝后面挥了一下。
“滚。”
就一个字。
花弄影和风如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和满身的泥土,踉踉跄跄地往谷口跑。
花弄影跑的时候还被荒草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风如圣赶紧伸手扶住她。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山谷。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谷口之后,山谷里又恢复了安静。
凤夙秋站在树下面,抬头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
紫色眼眸里映着山影和天空,看不出任何情绪。
族里的事情。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花家,风家,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修真家族,一个个都想拉拢他,都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
他们以为他是谁?
他堂堂……启是这群蝼蚁想肖想的,简直不可理喻。
凤夙秋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枯树下面。
山风吹过空荡荡的山谷,只有那棵树还立在原地,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曳。
与此同时,墨璃和白素灵已经走出了花溪谷的深处,沿着山路一路往外走。
山路两边的景色和进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白素灵走在墨璃后面,脚步越来越慢。
她的修为只有筑基中期,和墨璃这种元婴期修士没法比。
墨璃走路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都暗含灵力,走起来脚下生风,寻常修士根本跟不上。
白素灵咬着牙跟了大半个时辰,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衣裳贴在身上,被山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墨璃,墨璃走得轻松自如,连呼吸都没有乱。
白素灵张了张嘴,想叫墨璃停一下,但又不敢开口。
又走了一刻钟,白素灵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她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赶紧伸手扶住路边的一棵树,稳住了身体。
“前辈……”
她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咱们歇一会儿行吗?”
墨璃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不太明白为何白素灵身体素质这么差。
白素灵扶着树站在那里,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一看就是累到了极点。
墨璃看她这么可怜,点了点头:“那就休息一会。”
白素灵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那块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上去暖烘烘的,舒服得她长出了一口气。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水囊,拔开塞子,仰头就往嘴里灌。
水灌得太急,顺着她的下巴流下来,打湿了衣领。
她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才把水囊放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嘴。
她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干粮。
干粮是用粗面做的,硬邦邦的,咬一口掉渣。她掰了一半,递向墨璃。
“前辈,吃点东西?”
墨璃摇了摇头:“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白素灵收回手,把干粮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干粮太硬,她嚼得腮帮子疼,但肚子实在饿了,也顾不了那么多。她一边嚼一边看着墨璃。
墨璃站在路边,面朝远处的山脉。
她的身姿挺拔,白色的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她的眼睛看着远处,目光悠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素灵看着墨璃的侧脸,心里有些感慨。
这位前辈长得真好看,修为又高,性格虽然冷淡了点,但对她还算照顾。
如果不是遇到墨璃,她说不定早就死了。
白素灵咽下嘴里的干粮,又灌了一口水,然后顺着墨璃的目光往远处看。
远处的山一层连着一层,最远处的山尖上还顶着积雪。
近处的山上全是树,绿油油的一片,从山顶一直铺到山脚。
山脚下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河水在阳光下看的非常美丽、。
白素灵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花溪谷的景色和之前比起来好像变了,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变了。
山还是那些山,树还是那些树,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
“前辈,”
她小心翼翼地问,“您在看什么?”
墨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梧桐殿消失之后,灵气在往这里跑。这片地方的地脉在变,再过几年,这里会变成一块灵地。”
白素灵有些诧异,花溪谷本来灵气就充裕,现在变得更加充裕了吗?
“灵地?”
“嗯。”
墨璃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花溪谷底下有一条灵脉,之前被梧桐殿的禁制压制,灵气出不来。现在禁制没了,灵脉里的灵气开始往外散,周围的山水都会跟着变。”
“你看着吧,用不了几年,这里的花草树木都会长得比别处好,连山里的动物都会变多。”
白素灵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她听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花溪谷要变好了。
她心里高兴。
如果花溪谷真的能变成灵地,那宗门以后的日子肯定会好过很多。
“那咱们快回去吧。”
白素灵站起来,有些激动:“我想早点回去看看师傅。”
想到师父,白素灵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的师傅是花溪谷的掌门,也是把她从小养大的人。
师傅是个温柔的女子,修为不算太高,只有金丹中期,但对白素灵极好。
白素灵从小没有父母,是苏婉清把她捡回来养大的,教她修炼,教她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