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还没碰到苍龙，那红衣女子的眼睛已经黏在毛团子身上了。
她盯着苍龙看了好几眼，随后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味：
“等一下。”
墨璃手一顿，抬眼看她。
红衣女子拿帕子掩了掩嘴角，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嫌弃的模样。
“这只灵兽，本小姐看上了。”
她拿帕子指了指地上的苍龙，语气跟吩咐下人似的。
“你开个价吧，卖给我。”
墨璃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卖给我。”
红衣女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好像墨璃多问一句都是浪费她的时间。
“这种毛团子养着也就是个玩意儿，我看它毛色还行，抓回去放院子里逗个乐子。你一个散修，养这种没用的东西也糟蹋了。说吧，多少灵石？十块中品够不够？”
苍龙这时候已经清醒过来了，两只小豆眼瞪得溜圆，它听懂了，毛都炸了，嗖一下蹿到墨璃脚边，两只小爪子扒着她的靴子往上爬。
随后飞快传音给墨璃：
‘这他妈说谁没用？老子是龙！龙！这个不识货的瞎子！’
墨璃弯腰把苍龙捞起来塞回袖子里，拍了拍它炸起来的毛，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不卖。”
红衣女子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她大概是没想到会被人拒绝，脸上瞬间变得难看，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
“你听清楚了，本小姐出十块中品灵石，你一个散修，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这灵兽跟着你也是受罪，本小姐愿意买是给你面子。”
墨璃觉得太阳穴又突突跳起来了。
她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先是一个看大门的马脸恶心她，现在又来一个穿红戴绿的大小姐要买她的苍龙。
这一个两个的都有病吧？
她压着火，语气冰冷无情：
“我说了，不卖。”
红衣女子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她身后那个捧锦盒的随从很有眼色地上前半步，低声提醒：
“大小姐，这散修不识抬举，要不要小的……”
红衣女子抬手止住他，自己往前迈了一步，拿鼻孔对着墨璃，下巴扬得更高，声音也拔高了三分，恨不得整条巷子都听见：
“你一个来路不明的穷酸散修，知道本小姐是谁吗？秦家，听过没有？秦家！我爹是秦家家主，秦家在万商城跺跺脚，地皮都得抖三抖！本小姐秦潇潇，跟你买个东西是看得起你，你倒好，给脸不要脸？”
她越说越来劲，拿帕子指着墨璃的鼻子，嗓门大的像鹅叫。
“你这种散修我见多了，一身破烂衣裳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怀里揣个灵兽就当宝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本小姐出十块中品灵石是可怜你，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穷酸就是穷酸，给脸不要！”
“秦大小姐。”
墨璃没说话，旁边倒有人先开了口。
风临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墨璃身侧，月白色的锦袍在巷子里的人群中格外扎眼，银线云纹在日光底下一闪一闪的，衬得他那张脸愈发俊朗不凡。
他笑眯眯地朝秦潇潇点了点头：“秦大小姐好大的威风啊。”
秦潇潇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嘴还半张着，眼神都呆滞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脸“唰”一下就红了，红晕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连那厚厚一层粉都盖不住。
“风、风公子？”
她声音陡然矮了八度，又细又软，跟刚才那个扯着嗓子骂街的泼妇判若两人，帕子也不指人了，改成捏在手里绞来绞去，脚尖往里收了收，肩膀微微含下去，头低了几分，抬眼偷瞄风临渊，又赶紧垂下眼睫毛，羞羞答答地抿了抿嘴。
您、您怎么在这儿呀？潇潇方才……方才没瞧见您，失礼了。”
墨璃只觉得面前一群乌鸦飞过：“…………”
她低头看了看袖子里的苍龙，苍龙也抬头看她，两只小豆眼翻了个白眼，一人一龙脑子里同时冒出俩字：装货。
风临渊笑得温文尔雅，往墨璃那边偏了偏：
“秦大小姐，这位墨姑娘是在下的朋友。”
“朋、朋友？”
秦潇潇脸色变了变，目光飞快地在墨璃和风临渊之间来回看，那嫉妒的眼神都快要溢出来了，偏偏还得维持着娇羞的笑。
“原来是风公子的朋友啊……那、那真是误会了，潇潇方才就是瞧这灵兽可爱，想跟这位姑娘开个玩笑呢。”
开个玩笑？
墨璃无语十块中品灵石买她的苍龙，骂她穷酸散修给脸不要脸，这叫开玩笑？
这大小姐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倒是强的可怕。
苍龙在她袖子里气得直拱，小爪子扒着她袖口探出半个脑袋，冲着秦潇潇“叽”了一声，小豆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不屑。
秦潇潇脸色更难看了，可风临渊就在旁边站着，她不好发作，只好把气往肚子里咽。
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围了一圈。
万商城这地方散修扎堆，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闲人。
方才秦潇潇扯着嗓子骂人的时候，街两边的摊贩和路过的散修就都支棱起耳朵了，这会儿风临渊一出面，好家伙，围过来的人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连旁边茶铺二楼的窗户都推开了好几扇，探出来一排脑袋。
“那不是秦家大小姐吗？又在这儿欺负散修呢。”
“嘘，小声点，秦家在万商城什么势力你不知道？上回有个散修在秦家铺子里买了颗假丹，回来找说法，第二天人就没了。”
“那男的是谁啊？长得可真俊，那身衣裳一看就不便宜。”
“你连他都不认识？风家的！风家少主！风临渊风公子！万商盟这回的鉴宝大会就是风家牵头办的，听说风公子是专门过来坐镇的。”
“嚯！秦潇潇刚才还骂人家穷酸，结果人家朋友是风家的人？这脸打得！”
“你看秦潇潇那脸，刚才还骂街呢，这会儿装得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啧啧。”
“她骂人家姑娘，人家风公子往那一站，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了，哈哈。”
议论声也没什么遮掩，秦潇潇听得清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偏偏还得在风临渊面前端着，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墨璃懒得在这儿看这颠公颠婆演戏。
她弯腰把苍龙从袖子里拎出来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哎，墨姑娘！”
风临渊抬脚要跟。
“风公子！”
秦潇潇急了，往前赶了一步，挡在风临渊跟前，仰起脸笑得甜的很。
“风公子难得来万商城，潇潇家里前儿个刚到了一批好货，爹爹一直想请您过府坐坐呢，您看今儿晚上……”
风临渊脚步一顿，笑容没变，可眼底凉了几分：
“秦大小姐客气了，在下今儿晚上有约。”
“有约？”
秦潇潇顺着风临渊的目光看，墨璃已经走出去七八步远了，背影消失的飞快，眼看就要拐进下一条巷子。
“风公子说的约，该不会是……那位姑娘吧？”
风临渊没答她，朝秦潇潇略一颔首：“失陪。”
说完绕过她就追了上去，月白色的袍角在人群飞快越过，看的秦潇潇差点嫉妒的发疯。
“墨姑娘等等我呀，说了给你带路的，这万商城里巷子多，别走岔了。”
墨璃头都不回：“你离我远点。”
后头秦潇潇气得直跺脚，樱桃红的裙子转了个圈，把旁边看热闹的散修撞了个趔趄，她也顾不上赔礼，咬着牙冲随从低喝：
“看什么看！走！”
四个随从赶紧跟上，灰溜溜地钻进了另一条巷子，连背影都透着憋屈。
围观的人群哄笑起来。
“哈哈哈哈看秦大小姐那脸，都绿了。”
“活该，仗着家里有点势力天天在城里横着走，今儿可算踢铁板上了。”
“那位风公子有意思，一个世家公子追着人家散修姑娘献殷勤，你看他那个劲儿，啧啧。”
“那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啊？风公子这么上赶着？”
“谁知道呢，不过看她那身打扮确实不像什么大势力出来的，可人家灵兽就是不肯卖给秦潇潇，硬气！”
“硬气什么呀，要不是风公子来了，秦潇潇能放她走？秦家那帮人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
“那倒也是……不过你看那姑娘从头到尾没怕过，秦潇潇骂成那样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气度可不像是普通散修。”
“得了吧，气度能当饭吃？秦潇潇记仇得很，回头指不定怎么找场子呢。”
墨璃耳力好，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全钻进耳朵里，她听得直翻白眼。
什么叫她硬气？
她那是懒得跟傻子计较。
要不是风临渊多管闲事冲出来踹人，城门口那个马脸现在已经脑袋搬家了。
还有秦潇潇，若不是风临渊出来的及时，这会儿秦潇潇也该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她怀里苍龙拱了拱，探出半个脑袋，小豆眼往上翻。继续传音说道。
“那个红衣服的丑八怪，下次再碰见老子喷她一脸龙息。”
墨璃拍了拍它的脑袋：“行了，消停点，赶路要紧。”
风临渊耳朵尖，立马接话：“墨姑娘要去哪儿？琉光阁是吧？正巧，我也往那边走，顺路顺路。”
墨璃冷冷吐出三个字：“不顺路。”
“怎么不顺路？万商城的巷子横平竖直的，往琉光阁就这一条道，你看……。”
“你再跟着我，信不信我……”
“信信信，姑娘说什么我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