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馥如果真的有二心，肯定會派一些老弱病殘來敷衍朝廷。所以，程昱的這個辦法看起來可行，實際上操作空間並不大。
他一時間，也想不出好的辦法。
“太子殿下，韓馥是否有二心暫且不談，當務之急是匈奴的供養。”大鴻臚韓融憂心忡忡地站了出來。
他覺得這個時候主要矛盾不在內部，而是外部。
南匈奴數百年來之所以臣服大漢，是因為大漢每年都會給他們一筆不菲的供養。如今天災四起，北方更是天寒地凍，南匈奴百萬民眾，都在等著大漢的供養而活。如果不能按時給南匈奴供養，他們肯定會造反。到時候北方將會大亂，朝廷恐怕難以應對。
“韓卿言之有理。”劉宏皺著眉頭，滿臉擔憂地看著劉必，“子固，自黃巾作亂始，南匈奴便蠢蠢欲動，時有覬覦華夏之心。若今朝不能按時給他們供養，無異于給他們提供了開戰的借口。”
盧植深以為然。他點了點頭，聲音格外得凝重，“南匈奴兵甲數十萬，一旦作亂，並州百姓將會遭受屠戮。甚至就連京城，都不再安全。”
朝廷現在是什麼樣子大家心里面都十分清楚，根本沒有那麼多兵力來阻擋南匈奴的大軍。
“不錯，南匈奴一旦暴亂，東羌，鮮卑，烏桓等胡虜也會趁機作亂。到那時，群胡亂華，遭殃的還是大漢的百姓啊。”楊賜聲音微顫，語氣中帶著對未來的恐懼。
朝廷現在威望日衰，缺兵少糧，連地方州郡都難以轄制，哪里還有能力對付這麼多外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劉必的身上。
“群胡亂華？”
楊賜說出來的這個詞，讓劉必渾身一震。他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一段至暗的歷史。兩腳羊，和骨爛等鑽心刺骨的詞，猶如利劍穿心。
劉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鄭重說道，“父皇，兒臣以為，給匈奴的供養，可以斷了！”
匈奴，就是一頭喂不熟的狼。光給它們肉，只會把它們養壯。想要馴服成犬，首先得把它們打服！想要把這些胡虜的能征善戰，變成能歌善舞，就要比他們更能打！
而當下完全有這個條件。一漢當五胡，可不是隨便亂說的。這個時代，隨便一個諸侯都能吊打周邊蠻夷。如今劉必手握大漢最豪華的陣容，他有足夠的信心，把匈奴按在地上摩擦！
然而他的話，卻把滿朝文武都嚇了一跳。
“斷了供養？”韓融臉色大變，“太子殿下，萬萬不可啊。匈奴擁有帶甲之兵數十萬，倘若舉族來犯，邊關危矣！今天下群雄並起，懷有二心者數不勝數。若朝廷疲于應付匈奴，各處奸賊必定乘機作亂。到時候朝廷首尾不能兼顧，大漢社稷危矣！”
盧植道，“太子殿下雖善征戰，卻不通外交。給匈奴供養固然有損大漢的威名，然數百年來，此法維護著北方的安定，邊關百姓得以安居。一旦開戰，所消耗的錢糧將會是供養的數倍，甚至幾十倍。不但邊關百姓受苦，也會加重全國百姓的負擔啊。”
蔡邕等人紛紛點頭，他們也覺得，每年幾千萬的供養就能穩住南匈奴，不但能讓他們臣服朝廷，甚至還能幫忙對付鮮卑和羌人，這筆買賣非常劃算。
而且自武帝將匈奴一分為二之後，南匈奴便臣服于漢，數百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如果開戰，等于是撕毀了數百年的盟約。
北方的鮮卑和烏桓，已經夠讓大漢頭疼了。要是再加一個南匈奴，北方防線的壓力就會劇增。每年需要支出的軍費，至少要翻一倍。這還不算每年投入的士兵，和死傷的百姓。
面對眾人的注視，劉必依舊沉穩不變。
他緩緩地抬起頭，朝韓融看去，“韓公，請問匈奴數十萬兵甲，是如何來的？”
韓融一愣，思索了片刻回道，“匈奴人口眾多，善騎射，稍加訓練便可上馬作戰。”
他的意思是說，匈奴這麼多兵，都是自己發展起來的。
然而劉必听了之後，卻搖了搖頭，“不是匈奴能征善戰，而是大漢把他們養得太好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瞪大眼楮，疑惑地看著劉必。
“自武宣之後，匈奴一分為二，北匈奴西逃，對大漢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南匈奴雖然在大漢的幫助下擊敗了北匈奴，可實力大打折扣，人口銳減。數百年來，是大漢的供養讓他們休養生息，一點一點地發展了起來。他們的武器裝備，也是從大漢這里，一點一點運過去的。”
劉必猛地抬起頭，目光中閃爍著寒芒，掃過眾人，語氣也變得更加銳利，“各位，該清醒了！供養的本質，就是資敵！”
“資敵？”滿朝文武陡然一震，他們從未想過會有這麼嚴重。
“太子殿下言過其實了吧。”匈奴中郎將立刻出列反駁道，“南匈奴一直都在為大漢戍衛邊關，二百年來對大漢忠心耿耿，殿下怎可將其比做敵人？這番話若是傳到匈奴那里，豈不是寒了匈奴人的心？”
“忠心耿耿？”劉必冷笑一聲，“他們的忠心建立在大漢強大的基礎上。一旦大漢變弱，他們就會露出獠牙。你若是忘了永和五年左部句龍王吾斯勾結烏桓和東羌在西涼作亂，去年不少匈奴貴族殺害單于羌渠這件事，你總記得吧。”
劉宏說的沒錯，自從黃巾作亂以來，南匈奴內部就出現了許多不安分子。他們甚至公然違抗朝廷的命令，屯兵的位置也越來越靠南。
歷史上，董卓作亂的時候，南匈奴趁機南下劫掠，劫掠河東河內兩郡百姓，就連大才女蔡琰都被劫走了。
等到三國結束，漢人最虛弱的時候，南匈奴公然反叛，成為了五胡亂華的開端！
“子固，你說怎麼辦，朕听你的！”劉宏見劉必的語氣如此堅決，立刻改變了繼續供養匈奴的想法。因為他知道，子固說的話從來沒有錯過。
子固說匈奴是敵人，那匈奴就是大漢的敵人！
“陛下，南匈奴並無過錯，萬萬不可由著太子殿下胡來啊！”匈奴中郎將急忙勸阻。
劉必目光一沉，冷冷地看著他，“南匈奴數十萬兵甲已經嚴重威脅到了大漢的安全，你竟然還說南匈奴並無過錯？”
這話，匈奴中郎將無法反駁。
劉宏面色一冷，“朕讓你節制匈奴，你就是這麼辦事的？來人，給朕撤了他的官職，交由廷尉府嚴加審訊！”
匈奴中郎將瞬間面如死灰，癱坐在地。
“父皇，兒臣有一法，可以驗證匈奴是否對大漢忠心耿耿。”劉必冷漠地看著匈奴中郎將被拖走，並未覺得此人無辜。他這麼為匈奴人說話，肯定是得到了匈奴人的好處。
大漢，不需要這樣的官員。
“子固有何妙法，趕緊說與朕听。”劉宏一臉期待地看著劉必，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因為劉必，從來都沒有讓他失望過。
“效仿燒當羌，將匈奴納入大漢，此匈奴人漢籍。如果他們接受，朝廷便可賜與糧食和牲畜，並且給他們優待政策。如果他們反對，那麼就讓他們知道，大漢的供養，不是那麼好拿的！”
供養給了這麼多年，直接拒絕肯定不行。
換一個方式，等于是給雙方一個台階。
“子固言之有理！”劉宏想也沒想，立刻拍板，“這件事情，朕就交給你全權處理了，你和匈奴使臣對接。需要什麼人盡管開口，朕都給你找來！”
大漢在匈奴設立了管理機構，匈奴自然也有人在朝廷為使。洛陽設有專門對接朝廷的匈奴辦事處。
“兒臣領旨。”劉必連忙領命。這種事情，他已經有經驗了。
不過匈奴和燒當羌不一樣，不打一場，匈奴人肯定不會乖乖就範的。
除了匈奴人的供養，朝廷現在連官員的俸祿都發不出來了。如今朝廷的官員本就良莠不齊，很多人當官，就是為了謀財的。如果不能及時發放俸祿，他們極有可能貪污腐敗，搜刮民脂民膏。
同時，對朝廷的威望，也會有極大的損害！
要是讓天下人知道，朝廷發不起俸祿，誰還願意為朝廷賣命？
可官員的俸祿，也是一筆巨款，就算劉必現在把神州商會當了，也拿不出這麼多錢。
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了一個辦法，“大司農，如果按月發放俸祿，一個月需要多少錢？”
“按月發放？”王謙眉頭微微一皺，“太子殿下，此舉恐怕會引起官員們的不滿。”
原本是按季度發放的，現在改成按月發放，大家心里面肯定會有想法。
劉必卻微微一笑，“如果增設績效考核，表現好的額外發放俸祿呢？”
“何為績效考核？”王謙不解。
“考察地方官員的政績，文官加入墾田數、戶口增量、賦稅收繳率；武官加入盜賊清剿、流民安置。獎績效設為四檔，並設定考核標準。未完成考核且表現極差的，績效為丁；未完成考核，但表現過得去的，績效為丙。完成考核的績效為乙；完成考核且表現優異的，績效為甲。”
“丁扣除兩成俸祿，丙扣除一成俸祿，乙正常發放，甲增發兩成。若有人一年當中累計兩次績效考核為丁，或累計四次丙，則降職或者革職；若累計超過四次為甲，則提供升職的機會。”
劉必簡單地把績效考核政策解釋了一遍，大家听了之後眼神全都亮了。
“這個方法不錯！”
“此法不但可以鞭策那些惰政之人，還能激勵底層官員。”
甲級績效不但可以多拿俸祿，而且還有升官的機會，對于絕大多數官員來說，這可是絕佳的機會。同時也能選拔出那些有真才實干的人。
“子固的績效考核制相當不錯！”劉宏也清楚這道制度的好處，當即便采納了。
“中書令，大司農，你們二人負責績效考核制的制定和推廣。”劉宏把這個任務，交給了蔡邕和王謙。
“臣領命！”
“至于第一個月的俸祿，我來安排。”劉必補充道。
如果只需要支付一個月，他目前還是能夠承擔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