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父和孫母趕緊去屋子里穿衣服去了。
摩托車出了巷子，拐上大路。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暖洋洋的，把整條街都染成了金色。
街上的人多起來了，上班的人流、上學的人流，匯成一條流動的河。
孫明熙和孫雅寧從挎斗里探出頭，看著那些熟悉的街景，
看著那些熟悉的店鋪，看著那些熟悉的人。
他們不知道，這一走，要很久才能再看見這些了。
孫玄騎著車，從後視鏡里看著兩個孩子那興奮的臉，心里又酸又暖。
他們還不懂離別，不懂思念，不懂這一走意味著什麼。
可總有一天，他們會懂的。
就像他，小時候不懂爹娘為什麼送他上學時總要在村口站很久，現在他懂了。
火車站在縣城東邊，不大，可今天人格外多。
孫玄把摩托車停在車站門口，買了四張去京城的票。
小軍已經先到了，背著一個大帆布包，
手里提著一個網兜，站在候車室門口等著。
他看見孫玄，連忙跑過來，喊小舅、舅媽。
“來了？”
“來了，我爹我娘在後面，一會兒就到。”
沒一會兒，孫玉和王勝利也來了。
孫玉手里提著一個大包袱，王勝利提著一個帆布包。
孫玉的眼楮紅紅的，顯然哭過。
她拉著孫玄的手，“玄子，到了給姐打電話。”
“姐，你放心。”
王勝利拍了拍孫玄的肩膀，“照顧好自己。”
“姐夫，你也保重。”
火車進站了，綠色的車廂轟隆隆地駛過來，
帶起一陣大風，把站台上人們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孫玄提著行李，葉菁璇拉著孫明熙和孫雅寧，
小軍背著帆布包，一行人上了火車。
他們找到座位，把行李放好，從車窗里探出頭，朝站台上的人揮手。
孫玉站在站台上，眼淚又流了下來。
王勝利站在她旁邊，摟著她的肩膀。
小軍趴在車窗上，朝他爹娘揮手，
“爹，娘，我走了，你們保重。”
“到了打電話。”
“知道了。”
火車還沒開動，站台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送行的、等車的、扛著大包小包的，來來往往。
孫玉和王勝利站在車窗外面，
孫玉的眼楮還紅著，可她已經不哭了，
只是緊緊地攥著孫玄的手，一遍一遍地叮囑“到了打電話”。
就在這時，一輛吉普車從車站大門開了進來。
墨綠色的車身在陽光下泛著光，
車輪碾過水泥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站台上的人紛紛側目，不知道是哪位領導來了。
車子停在了孫玉和王勝利旁邊，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孫父。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
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腰板挺得直直的。
接著是孫母，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襖。
然後是孫逸和吳紅梅。
最後下來的是孫佑安和孫佑寧。
小軍第一個看見了他們。
他趴在車窗上，探出半個身子，使勁揮著手，聲音又高又亮:
“姥爺！姥姥！大舅！舅媽！佑安！佑寧！”
孫明熙和孫雅寧也看見了，
兩個小家伙從座位上跳下來，
擠到車窗邊，踮著腳尖往外看，喊著
“爺爺奶奶！爺爺奶奶！”
孫明熙的聲音有些發顫，孫雅寧的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了。
孫父和孫母快步走到車窗邊。
孫父伸出手，摸了摸小軍的頭，說到了京城好好讀書，別貪玩。
小軍使勁點頭，說姥爺您放心。
孫母拉著孫明熙和孫雅寧的手，眼眶又紅了，
可她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說雅寧，明熙，到了京城要听話，別惹爸爸媽媽生氣。
孫雅寧說奶奶，我們听話。
孫明熙說奶奶，您別擔心，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
孫母點了點頭，說好，好。
孫玄從車窗里探出頭，看著孫逸，
“哥，不是不讓你們來的麼。”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眼眶也有些紅。
孫逸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憊，有不舍，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想送你們就來了。”
孫玄沉默了一會兒，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哥，我走了，你照顧好爹娘，照顧好嫂子和佑安佑寧。”
孫逸點了點頭，眼眶也紅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孫玄的肩膀。
那只手很厚實，很溫暖，像小時候一樣。
孫佑安和孫佑寧站在車窗邊，看著孫明熙和孫雅寧。
兩個大孩子的眼眶都紅了，孫佑寧的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了，可他不讓它掉下來。
孫佑安伸出手，拉著孫明熙的手，
“明熙，你們到了京城要听話，別惹小叔和嬸嬸生氣。”
“大哥，我會听話的。”
孫佑安又說好好學習。
孫佑寧拉著孫雅寧的手，
“雅寧，哥哥會想你的。”
孫雅寧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著，
“二哥，我也會想你的。”
“我們放假了去看你們。”
“真的？”
“真的，拉鉤。”
兩個人伸出小手指，拉了鉤。
孫佑安悄悄地從口袋里掏出一沓錢，
皺巴巴的，有毛票，有鋼 兒，
還有幾張五塊的、十塊的。
他看了看四周，確認大人們沒注意，
飛快地塞進孫明熙手里，壓低聲音，
“明熙，這些錢你拿好。
這是我和你們二哥這些年存的，都給你們。
到了京城，你們買好吃的，別讓小叔和嬸嬸知道了。”
孫明熙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里那沓錢。
錢不多，可那是大哥二哥攢了很久的。
他的眼眶紅了，“大哥，我不要。”
“你拿著，別廢話。”
孫明熙把錢攥在手心里，點了點頭，悄悄裝進了自己的兜里。
火車鳴笛了。
那聲音又長又響，在站台上回蕩。
孫玄從車窗探出頭，朝站台上的人揮手。
“爹娘，大哥，嫂子，姐，姐夫，回去吧，我們走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可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葉菁璇也探出頭，紅著眼楮，招著手，
“爹娘，大哥，嫂子，姐，姐夫，回去吧，你們要照顧好身體。”
孫母紅著眼楮，“菁璇，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明熙和雅寧。”
葉菁璇點了點頭，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火車緩緩開動了。
車輪碾過鐵軌，發出 當 當的聲響，越來越快。
孫明熙和孫雅寧還沒反應過來，火車已經往前走了。
兩個孩子看著站台上那些越來越遠的身影，
看著爺爺奶奶那揮動的手，看著大伯和大伯娘那沉默的身影，
看著大哥和二哥那紅著的眼眶，一下子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