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剛走了幾步，又回頭，
“玄子，你可別忘了帶我掙錢。”
“忘不了。”
周剛笑了，說那就好。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孫玄站在路口，看著周剛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他點了一根煙，慢慢地抽著。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心里盤算著，下午老李就要動工了，
他還得去買點東西，給工人們準備點茶水、香煙。
事情很多，一件一件來，不急。
他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轉身往回走。
孫玄推開院門的時候，空氣里飄著一股飯菜的香氣，
是蔥花熗鍋的味道，混著醬油和醋的醇香，聞著就讓人咽口水。
葉菁璇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忙活，鍋鏟踫鍋沿的聲音，當當當的，節奏明快。
葉老爺子坐在堂屋門口的藤椅上，兩個小家伙圍著他嘰嘰喳喳地轉悠，像兩只快樂的小麻雀。
孫明熙趴在葉老爺子膝蓋上，手里拿著一本小人書，
正指著上面的畫問他太姥爺這個是什麼。
孫雅寧站在旁邊，拿著孫玄昨天給買的那個布娃娃，
給它梳頭發，梳得亂七八糟的。
葉老爺子眯著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下去，眼角堆起一層層笑紋。
他這一輩子，大風大浪都見過了，起起落落都嘗過了，
可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院子里，看著重孫輩的孩子在跟前鬧騰，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不是沒人來看他，逢年過節，門庭若市，來的人一撥接一撥，
可那些人不是帶著任務來的，就是揣著心思來的。
只有這兩個小家伙，什麼都不圖，什麼都不知道，就是單純地喜歡他、黏他。
他伸手摸了摸孫明熙的頭，又摸了摸孫雅寧的小臉蛋，心里軟得不像話。
孫玄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急著進去。
他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根煙，慢慢地抽著。
看著媳婦、孩子，還有葉老爺子，一家人都在，都在這個院子里，各自安好。
風吹過來，棗樹的枝丫輕輕搖著，發出細細的聲響。
他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這才邁步走了進去。
“爸爸！”
孫雅寧第一個看見他，扔下布娃娃就朝他跑過來。
孫玄彎腰，一把把她抱起來，舉過頭頂。
孫雅寧咯咯地笑，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啪嘰親了一口。
孫明熙也不甘示弱，扔下小人書跑過來，抱著孫玄的腿，仰著小臉看他。
孫玄把孫雅寧放下來，彎腰把孫明熙也抱起來，舉了一下。
孫明熙笑得眼楮眯成一條縫。
兩個孩子一左一右，像兩個樹袋熊一樣掛在孫玄身上。
孫雅寧摟著他的脖子問爸爸你干嘛去了，怎麼不帶我們？
孫明熙也問，爸爸你是不是去好玩的地方了？
孫玄在門檻上坐下來，一手摟一個，說爸爸是去忙了，去看咱們以後的新房子了。
兩個孩子眼楮一下子亮了。
孫雅寧說新房子？多大的？孫明熙說比太姥爺家大嗎？
孫玄說比太姥爺家大一點，以後是咱們自己的家。
孫雅寧說那我要把我的娃娃都搬過去。
孫明熙說我要把小汽車也搬過去。
孫玄說好，都搬過去。
葉老爺子坐在藤椅上，看著他們爺仨鬧，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起茶幾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問︰
“玄子，房子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不高，可很沉穩，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關切。
孫玄把兩個孩子放下來，讓他們自己去玩，走到葉老爺子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爺爺，房子很長時間沒住人了，里面太破舊了。
牆皮掉了，窗戶紙破了，地面坑坑窪窪的，院子里全是雜草。
得好好的收拾一下，才能住人。”
葉老爺子點了點頭，
“那你怎麼打算的？”
“工人我已經找好了，今天下午就能動工。”
“什麼人？靠譜不？”
“靠譜，是周剛叔介紹的一個老工匠，姓李，祖上三代都是給宮里做活的。”
“宮里？“
“對，故宮里好些家具都是他爺爺的爺爺做的。”
“那人手藝應該不錯。”
“他去看了院子，里里外外量了一遍，心里有數了，下午就帶人開工。”
“那得多久能修好？”
“得幾個月吧，慢慢來，急不得。”
“也是，老房子修起來不能急，得慢慢來。“
孫雅寧又跑過來，拉著孫玄的手，
“爸爸，你明天帶我們去看新房子好不好？”
孫明熙也跑過來，說我也要去。
孫玄說明天爸爸帶你們去。
兩個孩子高興得直蹦。
葉老爺子說我也去。
孫玄說爺爺您腿腳不好，別去了。
葉老爺子說那不行，我得去看看。
孫玄說那您坐三輪車去。
葉老爺子說三輪車顛。
孫玄說那您坐公交車。
葉老爺子說公交車擠。
孫玄說那您坐小汽車。
葉老爺子說小汽車顛。
孫玄說那您走著去。
“你小子，成心氣我是不是？”
“不敢。”
“那你還說走著去。”
“我跟您開玩笑的。”
“這還差不多。”
沒一會兒葉母也從醫院回來了。
回來後抱了抱孫明熙和孫雅寧就去廚房了。
過了一會，葉菁璇從廚房探出頭，說吃飯了。
一家人進了堂屋，圍坐在桌邊。
桌上擺著紅燒肉、炖雞塊、炒雞蛋、清炒菠菜，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酸辣湯。
孫玄給葉老爺子倒了一杯酒，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葉父和葉大伯還沒回來。
葉母在廚房里忙活，“你們先吃，別等他們。”
“不等了，先吃。”
葉老爺子端起酒杯，跟孫玄踫了一下，抿了一口。
孫玄也抿了一口。
葉菁璇給兩個孩子夾菜，孫雅寧說媽媽我要吃那個，孫菁璇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
孫明熙說我也要，葉菁璇也給他夾了一塊。
兩個孩子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的。
孫玄看著他們，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葉老爺子也看著他們，眼里滿是慈愛。
吃完飯，葉菁璇收拾碗筷，葉母也幫忙一起收拾。
孫玄陪著葉老爺子在院子里坐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