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菁璇還沒到家呢，孫玄這邊的飯已經快做好了。
廚房里熱氣騰騰的，鍋里的菜正滋滋地響著，
香味從灶台飄出來，順著門縫鑽滿了整個院子。
孫玄系著圍裙，正往鍋里撒最後一把蔥花，
听見院門響了，他放下鍋鏟，
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了出去。
可他一看見自己的兒子和女兒，整個人都呆住了。
孫明熙和孫雅寧站在院子中間，
兩個人的褲子、衣服上全是泥巴，
一塊一塊的泥已經干成了硬殼，
衣服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褲腿挽到膝蓋上面，可膝蓋以下的泥巴厚得像裹了一層鎧甲。
頭上的泥更多，頭發一綹一綹地粘在一起，
像是剛從泥坑里爬出來的。
臉上也沒好到哪兒去，除了眼楮還在轉，
其他地方都快看不清五官了。
可偏偏這麼一副跟剛從泥塘里撈出來的模樣，
兩個人懷里還抱著東西。
一人抱著一條草魚，不大，
也就巴掌長，正不安分地撲騰著尾巴。
孫玄愣了好幾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小軍，你們這是……去泥里洗了個澡？”
語氣里帶著哭笑不得的無奈，又帶著一點好奇。
小軍站在兩個孩子身後，
他的衣服和褲子上也沾了泥，
褲腿濕了大半截，可比起那兩個小的來，還算干淨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也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
“小舅，我帶他們去不遠處那條小水溝玩，
那地方好多小孩都在那兒抓魚摸蝦。
明熙和雅寧看見熱鬧就走不動道了，非要去湊熱鬧。
我看他們玩得高興，也就沒攔著。”
他說著，指了指兩個孩子懷里那兩條草魚︰
“這是他們自己抓的，非要帶回來，說是給晚上加菜。”
孫玄低頭看了看那兩個泥人，
又看了看他們懷里那兩條還在撲騰的小魚，
心里那股無語勁兒慢慢化開了，點了點頭︰
“行，出去玩高興就行。
衣服髒了洗洗就是了，不過下次注意點，別去水深的地方。”
小軍連忙接話︰
“小舅你放心，我專門挑的淺水溝，
水才沒過小腿肚子，安全的。”
孫玄又看了看小軍身上那些泥印子，問了一句︰
“那你身上這泥又是咋回事？”
他還沒等小軍回答，孫雅寧就搶著開口了︰
“爸爸，是我蹭上去的！”
她揚著小臉，眼楮亮晶晶的，
像是這事兒還挺光榮，
“我回來的時候走不動了，小軍哥哥就抱著我走回來的，
我身上的泥都蹭到他身上了。”
孫玄看了看小軍那副被蹭得東一塊西一塊的模樣，
再看看自己女兒那副理直氣壯的小表情，
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伸手在孫雅寧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這個小懶豬，就知道欺負你小軍哥哥。”
孫雅寧嘿嘿笑了兩聲，也不辯解，
像是那聲“小懶豬”在她這里不是什麼貶義詞。
孫玄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都別在院子里站著了。
快去洗洗，換身干淨衣裳。”
他又看了看那兩條魚︰
“魚先放水盆里養著，別讓它死了。”
孫明熙和孫雅寧這才抱著魚跑向廚房，
兩個人跑起來的時候身上那些干了的泥塊簌簌地往下掉，
在青磚地上落了一小片碎渣。
小軍也跟在他們後面，像是替他們把那些沒來得及收拾的尾巴，一並攏進屋里。
孫玄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細小的泥塊落在陽光下，
像是被剛剛抖落的一層薄薄的日子，
淺淺地鋪了一地，又很快散開了。
他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廚房。
鍋里的菜還在等著他關火，而院子里那些泥印子，
等吃完飯再掃也不遲。
他想著等會兒葉菁璇回來看到這副場景，
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但不管怎麼樣，
孩子們回來了，家里就熱鬧了。
這就挺好的。
葉菁璇推開院門的時候，院子里一片狼藉。
青磚地上淌著好幾道渾黃的泥水，
水盆旁邊散落著幾片被水泡軟了的泥塊，
像是剛從泥地里刨出來的。
兩個孩子的衣服還沒換，
正蹲在水盆邊互相潑水，
身上的泥已經沖掉了一大半，
可頭發上還糊著沒洗干淨的泥點子，
活脫脫兩只剛從泥塘里爬出來的小泥猴。
孫明熙手里攥著一塊濕毛巾，
正在往自己胳膊上擦，
孫雅寧蹲在一旁，一邊用水潑哥哥一邊咯咯笑，
水花濺得她自己的臉也濕了。
兩個人誰也沒注意到葉菁璇已經站在門口了。
葉菁璇站在門檻邊，手里還提著那個空飯盒，
看著院子里的泥水和自己的兩個泥猴子，
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她沒說話，就那麼站著，看著他們鬧。
孫明熙先發現了她，手里的毛巾一下子停住了，
整個人僵在那里，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孫雅寧還在笑，順著哥哥的目光回過頭，
也看見了門口的葉菁璇，笑聲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里。
兩個小家伙像被點了穴一樣，
老老實實地縮回手，低下頭，
開始假裝認真地洗自己身上的泥。
動作倒是比剛才快了不少，
可那副“我一直在認真洗”的模樣，
怎麼都透著一股心虛。
葉菁璇沒有搭理他們，也沒有上前幫忙，
只是提著飯盒徑直走進了廚房。
灶台上擺著幾盤剛出鍋的菜，
案板上還擱著一把沒來得及收的菜刀。
孫玄正把最後一道湯端下來，看見她進來，笑了一下︰
“回來了？雞湯送到了？”
葉菁璇把飯盒放在案板上，拿抹布擦了擦手︰
“送到了，小顏喝了大半碗，說好喝。”
她頓了頓，往外看了一眼，
“兩個孩子咋弄那麼髒的？”
孫玄一邊盛湯一邊笑著回︰
“出去河溝里抓魚去了，玩高興了，忘了干淨了。
你也別說他們了，小孩子嘛，該玩的時候就得玩得高興。”
葉菁璇點了點頭，也沒再多說什麼，
幫著把菜端到了堂屋里。
小軍已經收拾干淨了，換了一身干淨衣裳，
頭發也重新梳過，正坐在桌邊等他們。
孫玄和葉菁璇把菜擺好，又盛了飯。
葉菁璇朝門口看了一眼，
兩個孩子還蹲在水盆邊洗著，
不過動作明顯慢下來了，水花也小了很多，
像是有意放慢了節奏，
等著她開口喊她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