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爸放我下來！
她笑得小臉通紅，兩只手夠著孫玄的胳膊想往下拽，又舍不得真的下來。
孫玄把她高高地舉了兩下又穩穩地放下來，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明熙已經從床的另一邊撲了過來，
整個人掛在他背上，小胳膊環著他的脖子，
像一只考拉攀住了樹干︰
爸爸爸爸！該舉我了！
孫玄反手把背上的兒子撈過來，
讓他騎在自己肩膀上坐著，又在床上蹦了兩下，
床板嘎吱嘎吱地響著，明熙騎在他肩頭笑得前仰後合，
兩只小腳在他的胸膛前晃來晃去。
雅寧看見哥哥騎上了更高的位置，
立刻不干了，拽著孫玄的胳膊喊我也要我也要，
孫玄只好把她也舉起來，一個扛在肩上，
一個摟在懷里，三個人在床上滾成了一團，
笑聲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叮叮當當地蹦了滿屋子。
被子被蹬到了床尾，枕頭飛了一個掉在地上，
床單在幾個人的翻滾下皺成了一團。
明熙爬到了孫玄的背上騎著，
嘴里喊著駕駕駕，
雅寧則躺在旁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小手指著爸爸被哥哥壓住的那副狼狽相，
斷斷續續地說︰
爸爸……爸爸好像……烏龜……
孫玄佯裝生氣地沖她瞪眼︰
誰是烏龜？嗯？
他伸手去撓她的癢癢，雅寧立刻縮成了一團，
尖叫著笑著往床角躲，可床角也被明熙佔領了，
她沒有地方可逃，只好把自己塞進被子的褶皺里，
只露出一雙笑得彎成月牙的眼楮。
一家三口在床上鬧了大半個鐘頭。
兩個孩子的頭發全都汗濕了，
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小臉蛋紅撲撲的，渾身都是汗津津的。
明熙的背心卷到了胸口露出了圓鼓鼓的小肚皮，
雅寧的辮子散了一半，幾縷碎發沾在嘴角上她也顧不上去弄。
孫玄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頭發亂七八糟地豎著，睡衣的扣子崩開了兩顆，
後背被兩個小家伙蹭得熱乎乎的，全是汗意。
院子里傳來孫母的聲音︰
明熙雅寧，你們在屋里鬧什麼呢？
吵得奶奶擇菜都擇不清淨了。
語氣里帶著笑，顯然不是真的在責備。
明熙從爸爸背上翻下來，光著腳踩在地面上啪嗒啪嗒跑到門口，
把門拉開一條縫沖外面喊︰
奶奶！爸爸跟我們玩騎馬！你要不要一起來？
雅寧跟著跑過去擠在門縫里，
兩只小腦袋疊在一起往外看，
像兩只探出洞口的小松鼠。
孫母站在棗樹下面擇豆角，
听見孫子的話抬起頭來往這邊看了一眼，
嘴角彎著，手里的動作沒停︰
奶奶老胳膊老腿的，騎不了馬。
你們把爸爸的力氣用完就行了，
省得他老想著往外跑。
孫玄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被兩個小家伙蹬得發酸的腰，
听了母親這句話，嘴角彎了彎。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蹲下身把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攬進臂彎里，
對著院子里陽光下的母親說︰
娘，今天我不往外跑，哪都不去。
就在家待著，陪您、陪爹、陪菁璇，陪這倆小猴子。
孫母抬頭看了兒子一眼，目光里有一種很淺很軟的東西，
她低頭繼續擇豆角，嘴里念叨著那敢情好，
語氣輕描淡寫的，
但手里那把豆角的葉子被她擇得比平時慢了幾分。
孫玄帶著兩個孩子在院子里洗了臉，
換了干爽的衣裳，然後一家人在棗樹下支了張小桌吃午飯。
孫父坐在藤椅上曬著太陽，
把新得的那只機械表摘下來放在桌上，時不時看一眼。
孫母在廚房里把昨天沒吃完的菜熱了熱又添了碗湯，
葉菁璇在旁邊幫忙盛飯。
甦晚晴今天沒來，說是臨時有份材料要整理。
院子里就剩下這一家六口，安安靜靜地圍坐著。
孫玄午飯吃得比平時多。
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明熙碗里，
又給雅寧盛了碗魚湯，
下午的日頭偏西之後，
孫玄搬了把椅子坐在棗樹下面看書。
兩個孩子在他腳邊的地上畫格子玩跳房子，
明熙拿粉筆畫歪了一條線，
雅寧蹲在那兒用小手指指點點地糾正他，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研究那條線到底該怎麼畫才直。
孫玄手里的書翻了兩頁，
目光就落在了他們身上，
書上的字一個字也沒進腦子，
他就那麼靠在椅背里，看兩個孩子蹲在夕陽的余暉里為一根粉筆畫的線條爭來爭去。
葉菁璇從屋里端了一碟新洗的葡萄出來，
放在孫玄手邊的石桌上。
她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那兩個蹲在地上畫格子的身影，
然後把頭靠在了他的肩窩上。
孫玄把書合上擱在膝頭，一只手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腰，
兩個人在棗樹的蔭涼里安靜地坐著，
看日頭一寸一寸地滑過瓦檐，
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
棗樹的葉子在微風里沙沙地響，
有幾片已經微微泛了黃的葉子打著旋落下來，
落在明熙畫的格子線上，落在雅寧的發頂上。
孫玄坐在北屋門前的藤椅上，
手里攥著把蒲扇，卻忘了搖。
目光追著那兩個小小的身影，在四合院里橫沖直撞。
明熙正扒著窗台下的青磚縫，指尖摳得發白。
“爸！看我這招‘白鶴亮翅’！”
明熙突然跳上石階，擺了個架勢。
孫玄“噗”地笑出聲，蒲扇指了指︰
“鶴的翅膀是這麼耷拉著的？”
明熙不服氣，又換了個金雞獨立，
沒站穩，趔趄著撞上了晾衣繩。
剛洗好的白襯衫“啪”地掉在地上，沾了灰。
孩子愣住，怯怯地回頭看父親。
孫玄只挑了挑眉︰
“還不快撿起來。”
雅寧突然發現了新大陸。
台階縫里冒出一株狗尾巴草，便像得了寶貝似的開始“炒菜”︰
揪幾片薄荷葉，揉碎了當蔥花；
撿兩顆小石子，假裝是雞蛋。
“爸爸吃！”她把“菜”端到孫玄跟前。
孫玄作出狼吞虎咽狀，咂著嘴︰
“嗯！比東來順的涮羊肉還香！”
雅寧滿意地跑開，繼續她的“廚房”事業。
九點鐘，胡同里響起“磨剪子 ——戧菜刀——”的吆喝聲。
明熙立刻坐不住了，攛掇妹妹去“探險”。
十點多，日頭毒起來。
孫玄拽回兩個孩子，打了盆涼水在葡萄架下給他們擦臉。
明熙扭著身子躲，水濺了他一身；
雅寧則安靜地站著，仰臉讓父親擦，
睫毛上掛著水珠，像晨露。
“把腳丫子也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