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孙玄把话头一转,声音提高了一点点,
“我要跟你们说的是,五十块钱只是暂时的。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这边摊子铺得大,
不光是鹏城这一处工地,京城那边也在干。
以后你们里头的很多人可能要被派到别的地方去,
也可能是去京城,也可能是去别的城市。
活干得好了,工资会往上涨。
五十块钱一个月是起步,
后面涨到六十、涨到八十、涨到一百,都是有可能的。
干得好的,我还会让你们带班、当组长,
带班的有带班的补贴,当组长的有组长的待遇。
你们在部队里能当班长、当排长,
到了这儿一样能当。
这个我不看别的,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底下那群人里头有人开始微微点头了,
有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从观望慢慢变成了认真,
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点。
孙玄看得出来,那些话戳到了他们心里头的某个地方。
他们在部队里习惯了有奔头、有目标、有往上走的路,
回到地方之后最难受的就是不知道明天该往哪儿走,
不知道干好了会怎么样。
现在孙玄把这条路给他们铺出来了,
哪怕只是一条粗略的、还在慢慢清晰的路径,
也足够让他们的眼睛亮一下。
“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们说清楚。”
孙玄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
“你们来我这儿干活,不是来当兵。
部队里那一套命令和执行的东西在这儿不管用,
这儿讲的是干活,是盖房子,是把活儿干漂亮。
但你们在部队里练出来的那些东西,
守纪律、能吃苦、不偷奸耍滑、关键时刻能顶上去,
这些东西到了哪儿都有用。
你们要是把这个劲儿保持住了,
我孙玄跟你们保证,你们在这儿干的每一天,都不会白干。”
他顿了顿,把目光从人群左边扫到右边,
把最后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楚:
“你们给我干活,我不会亏待你们。
你们把活干好了,我把日子给你们过好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
话说完之后,空地上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不知是谁先鼓了掌,紧接着稀稀拉拉地响了一片,
最后变成了一阵整齐的掌声,
一百多号人同时拍手的声音在工地上嗡嗡地响了好一会儿。
有人还喊了一声“好”,嗓门又粗又亮,
把旁边几个人逗笑了。
孙玄朝底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然后回头看了何秋一眼。
何秋会意,走上前来接着说:
“大家先安顿下来,宿舍已经分好了,
一会儿有人带你们过去。
今天下午先休息,明天早上开始分班分组,
具体干什么到时候各班的班长会跟你们讲。”
他说完朝人群后面招了招手,
几个早先来的退伍兵小头头走过来,
带着新到的人往宿舍区那边去了。
孙玄站在桌子旁边,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汽水,
看着那一百多号人三三两两地散开,
跟着领队的人往板房那边走。
他们的脚步比刚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几个走在后面的还在小声讨论着刚才孙玄说的那些话。
有个年纪稍大一些的汉子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孙玄站的方向,
隔着老远朝他点了点头。
孙玄也朝他点了点头。
何秋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老板,您刚才那番话说得挺好,
我看他们精气神都上来了。”
孙玄把搪瓷杯放下,嘴角弯了一下:
“这些人都是好兵,就是缺个方向。
方向给他们指明白了,剩下的他们自己就能跑起来。”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
照在那些板房屋顶上泛着白花花的光。
他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退伍兵一个个走进宿舍区消失在板房后面,
才转身跟何秋说:“走吧,明天我就回京城了,
走之前把这边的事再跟你对一遍。”
何秋应了一声,两个人沿着工地边上那条土路慢慢往回走。
身后宿舍区那边传来一阵一阵的说话声和笑声,
比他们来之前热闹了不少。
孙玄走在路上听着那些声音,
心里头踏实了很多。
这一百多号人,加上之前到的那些,
鹏城这边的人手算是铺开了。
后面的事就交给何秋和赵正这边安排的人去跑,
他回京城还有京城的一摊子事等着他。
孙玄跟何秋从工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工地上那些退伍兵还在热火朝天地干着,
搅拌机的轰隆声和钢筋切割的刺耳声混成一片,
把傍晚的空气搅得又热又躁。
孙玄跟何秋在工地门口分了手,
何秋回办公室去整理材料,
孙玄一个人沿着那条土路往大路上走,
准备拦辆三轮车回招待所。
那条土路两边是半人高的荒草,
再往远处就是还没开发的空地,
堆着些建筑垃圾和碎砖头。
路不宽,坑坑洼洼的,走起来得低头看着脚下。
孙玄走了一段,快到路口的时候,
前面忽然从拐角处闪出来七八个人。
为首的那个矮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
脸上的横肉堆着,
正是孙玄那天晚上在街口看见的那个姓赵的流氓头子。
他身后跟着几个壮汉,
手里都拎着家伙,有铁棍,有木棒,
还有一个攥着一把弹簧刀在手指间翻来翻去。
几个人往路中间一横,
把孙玄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的。
孙玄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往后退。
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七八个人,
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插在裤兜里,脊背挺得很直。
那个矮胖子往前迈了一步,
下打量了孙玄一遍,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里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轻蔑。
他嘴里叼着根烟,说话的时候烟雾从牙缝里往外冒:
“你就是那个工地上管事的?姓孙是吧?”
孙玄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就那么看着他。
矮胖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又继续说:
“你那工地开了快一个月了吧?
我姓赵的在这一片混了这么些年,
你开工之前也不来跟赵哥打个招呼,不合适吧?”
他偏了偏脑袋,身后那几个人往前凑了半步,
把圈子收紧了一些。
矮胖子拿烟头指了指孙玄,
声音压低了些但语气更横了,
“我跟你讲,这片地界上开工的,
没人敢不跟赵哥打招呼。
你那个工地,一个月交三百块钱,保你太平无事。
今天不交也行,先给哥几个拿两百块买条烟抽抽,算你入个门。”